不知过了几日,炼丹房虽已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可那些被打碎的珍稀丹药,却依旧没能填补回来。
这段日子,叶惊弦一直把自己关在院内闭关,布下了层层结界,任谁也无法踏入半步。宗门里的人早已见怪不怪——他每次受了气或是心里不顺,便会这样把自己锁起来,没日没夜地修炼,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灵力运转上。曾有弟子试着劝他,或是强行破阵,却无一例外,都被那坚固的结界挡了回来。
芜铭处理完炼丹房的善后事宜,听了弟子们的汇报,不由皱紧了眉头。
“最近惊弦如何?”
“大长老他……一直在房内修炼,谁也劝不动。”
“泠竹呢?她回来了吗?”
“二长老……也没有回来,弟子们出去寻过,没有找到。”
“唉,他们两个……”芜铭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一刻钟后,叶惊弦院内——
“小弦,你出来可好?”
“小弦?你在吗?”
“小弦,不要置气了!何必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生气?你说是吧!到时候,弄得其他人都在看你们的笑话,说御灵堂的大长老和二长老斗殴,弄得谁都没面子。好歹……你把结界打开,放我进去看看你。”
芜铭屹立于门外,她也尝试着打开过结界,却发现根本打不开。房内叶惊弦盘坐在榻上,小声嘀咕着:“他们敢说,我给他们嘴撕烂!哼!”话虽硬,可他终究还是心软,指尖微动,那层笼罩在院落外的结界,便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芜铭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破了阵。她原本还做好了一番“持久战”的准备,此刻倒显得有些多余。她轻轻推开门,第一次走进叶惊弦的住处。虽然相识了挺久,但从来没有来过,来了也仅是在院中等候。房内摆设简单,甚至可以说清苦。正中间的柱上挂着一幅画,一个很英俊的男子……芜铭将目光转向了榻上的叶惊弦。他周身萦绕着磅礴灵气,已然这般静坐数日,气息沉凝却带着几分躁意。
“惊弦,你镇静下来好吗?你这样会走火入魔的!”
“哦。”
“你……!我带了酒,这可是我特意买的,酿了十六年的酒!你不停下来,这酒,便不给你了。”
‘小弦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了,他肯定会停下来的!’
“哦。”
“小弦,你变了,从前你从不会这般执拗。我不知你与泠竹为何争执,可你们同属一堂,各为长老,互相体谅些,坐下来好好说,何必闹到这般地步?”
“……你若执意如此,我走啦?”
说完,她佯装转头要走。
“我真走了!我真的真的走了!”
但是,并非她所愿,叶惊弦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石塑,半点反应也无。
芜铭只得轻叹,迈步欲离。
“等等。”
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芜铭猛地回头。只见叶惊弦已然起身,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桀骜傲气,他抬了抬头,傲气地说道:“小爷我想了想,不是不可以。记住,可是本公子给的她台阶下!”
“好好好!我们小弦最大气了!我们喝酒!”
二人对饮一盏,气氛渐缓,闲谈间,叶惊弦率先开口:“那女人到底叫什么?问她死活不说,莫名其妙。”
“不可无礼,泠竹性子本就清冷,待人素来疏离。她不告诉你,是觉得你身为大长老,理当提前知晓,加之从未见过你,心中自有考量,她向来严谨。她名唤泠竹。”
“泠竹……”叶惊弦指尖轻叩桌面,望着杯中酒影沉吟片刻,骤然抬眼,“是东方泠竹?”
“正是,你如何知晓?”
“昔日我游历东方家族,曾在家族天骄榜上见过她的名字,难怪修为不弱,不过,比起我,还差了些。”
“是是是,我们小弦最是厉害。”
……
另一边——
耀眼的太阳倾洒着金光,却唯独穿不透这片山林的阴森。
“阿竹!是你吗?”
泠竹转过身,迎面奔来一位女子,“真的是你!我们都有几年没见了!”
“渔昔?你怎么会在此地?”
“唉,还不是我那师父受了伤,我来给她采药。”
渔昔吐了吐舌,“我现在和师父在鸙隐阁修炼剑术,不过我们主要是收集情报。我已经是元婴期啦,还是上品冰灵根!”
“厉害厉害!”泠竹点点头,“自东方家一别,我们就再没见过,今日能在此相遇,也算缘分。你师父叫什么?”
“她叫时焉,是个很奇怪的女子,总爱扮成男装去青楼里晃荡。”
渔昔笑着话锋一转,“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我看那天骄榜上,你可是极品双灵根!”
“对,我在执法堂中任二长老,现在是化神期。”
“二长老?那大长老该是何人啊?”
“嗯……是一个叫叶惊弦的男子,狂妄自大,我还与他交手了,他确实很强。”
“原来如此!阿竹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当上二长老的呀?”
——回忆(可跳过)
“泠竹,哈哈哈,你可真是东方家的骄傲!竟给爹争了个极品双灵根……”
“……”
“小竹呀,你好起来了,也不要忘了你弟弟呀!娘就这个请求好不好?”
“不。”
“你,你,我养你这么多年,这点要求都不行吗!”
泠竹皱紧眉头,转身离开了东方家。
“东方家竟出了这样的人才。”一位女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天骄榜,“要是能把她招进我们堂里,名声肯定大振!”
泠竹从她身后走过,那女子立刻转过身,看着她满身生人勿近的气质,上前问道:“这位姑娘,你认识榜单上的东方泠竹吗?”
“……是我,何事。”泠竹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恶意,才缓缓开口。
“!我能邀请你加入我们执法堂吗?好处很多,你来就是二长老!……”
“嗯。”
“答应了?好耶!欢迎你,我叫你阿竹好不好!走走,跟我来,我跟你说……”
——
“大概就是这样。”
“好草率啊哈哈哈哈。”渔昔笑得直不起腰,“对了,你刚才说,你和那个叶惊弦打架了?”
“嗯不过打起来的理由也很……诡异?之后还要在一个堂里,他是大长老,我也给自己做了些思想,待我回去,我再跟他道歉吧。”
“嗯嗯,好不容易见面,我们去镇上游玩吧。”
泠竹点点头,随渔昔离开了这被阴影笼罩之地……
几日后
“你都多久没出来玩了?这一路净听你问‘那是什么’‘这是何时有的’,哈哈哈哈……”
“嗯……快一年了吧,出门只为采药,没留意过这些。”
“哦对了!你还没去过‘青楼’吧?”
“从未去过。”
“好!我跟你说,那地方可有意思了,有美人、有美食、还有好酒!不止这些呢……你就当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那……会不会不妥……”
“别纠结了!走啦!!”
说着,泠竹便被渔昔拉着,一路闲聊着朝那座声名在外的“青楼”走去。
——
“看!是不是很气派?”
渔昔推着泠竹进去那‘仙境’,里面灯红酒绿,各色女子往来穿梭,最惹眼的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位弹琴姑娘。她蒙着面纱,但那双眼睛却足够惊艳。
“叶公子,这么好的地方,别一个人闷头喝酒消愁嘛!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本公子给你点!喂,别不理人啊,你看那弹琴的姑娘怎么样?”
那位“叶公子”像是与那弹琴女子对视了一眼,那女子竟立刻收琴起身,快步离去,速度快得没人反应过来。“叶公子”却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只顾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时公子,叶公子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不要来打扰。”
“是。”
“叶祈,别喝了,跟我一同领略如此美景不好吗?”叶公子指着窗外……
“哇,渔昔你来了!这位美人是谁啊?”
“嘿嘿,来玩的,这是我朋友。”
泠竹朝那人微微颔首,那人还没来得及说渔昔的师父也在这儿,就被渔昔拉着上了三楼。
“你看嘛,这山,这水……”
“阿竹,这声音好似我师父。”
两人又快步朝声源走去。
“叶祈,你都喝多少……”
“师父?”
时公子转过身去,看到有两人站在他面前,“啊!渔昔,你怎来这儿了?”
“你是时焉?”泠竹的声音响起。
时公子打量她许久,笑道:“是我。姑娘生得这般貌美,是不是早就听闻我的大名了?开个价,我包你。”
泠竹冷冷盯着她,瞬间躲到渔昔身后:“师父!她是我朋友,不是这里的姑娘!她叫泠竹。”
听到“泠竹”二字,叶惊弦猛地一顿,随即又想,那人清冷得像块冰,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便又沉回自己的酒意里。
“对不起,这位美人……哦对,我新结识一位新朋友叫叶祈,不过他现在心情不大好。”
泠竹朝她手指方向看去,一惊:“叶惊弦?”
“美人,这处可没有叫叶惊弦的。”
叶祈扭头看向她,那醉意也消散了大半“泠竹?”
时焉看看叶祈,又看看泠竹,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问叶祈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改名了,叫叶惊弦。”叶惊弦朝她欠揍的笑。
“?”泠竹歪着头,“叶祈?”
“对,我之前叫叶祈,刚改的名儿。”叶惊弦喝下一口酒,挑了挑眉。
“哦?我竟不知你原来叫叶祈?还有你为何要借酒消愁?”
“美人儿这么关心我?怎的,爱上小爷了?”
“?”
叶惊弦把玩着酒杯,状似随意地说:“我为什么借酒消愁?你说呢,美人儿?还不是因为……”
“嗯……对不起。”
“你说什么?”叶惊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泠竹。
“我说,对不起。当时我太心急,加上我本就冷淡,可能让你误会了。”
叶惊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嗯,芜铭跟我说过了,其实我也有错在先。对不起。哎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叶惊弦,性子有点贱,主修剑道,等。都是同门,以后多担待……泠竹!”
“东方泠竹,主修炼丹,平日冷淡,请多担待……叶惊弦。”
两人相视一笑,那道横在彼此之间的隔阂,终于悄然消融。
“等等,叶祈,哦不对!叶惊弦,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不是跟我说你就是个浪荡公子吗?!”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叶惊弦将手搭在时焉肩上,嬉皮笑脸地说:“对啊!时兄,我确实是浪荡公子啊!不过这只是我的第二个身份而已!”
“把你手拿开,谁跟你称兄道弟,别叫我时兄,我可承担不起!”时焉把他的手甩开,语气不满,叶惊弦却依旧笑嘻嘻地端着酒杯。
泠竹看着这出闹剧,竟也觉得有趣,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意。
“哟,美人难得一笑,稀罕物儿啊!”
“好了,别装了,叶惊弦是我们御灵堂的大长老。”
“?!”时焉惊讶地看着叶惊弦,又很快平复下心情。
“其实我也瞒了你,我是鸙隐阁的长老。”
这回轮到叶惊弦惊讶了,“?!”
不过几秒,叶惊弦又笑嘻嘻地说:“好啊你!居然也骗我!”
东方泠竹在一旁暗自思忖:‘叶惊弦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就像是……早就知道!不不不,他不会早就知道的。芜铭早与我说过,他的智商并不高,一定是我想多了,他也许只是接受能力强罢了!’
“公子,您的酒。”
“哟!这不是刚刚台上那个美人儿吗?怎么,看上我们惊弦了~”
叶惊弦接过酒盏,喝下一口。
“Emmm……好酒!不过,我今日喝太多了,出去散散酒气!你们先聊——”
“你出去还带个酒盏?”
叶惊弦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招了招手便走了。
喧闹的大街上,叶惊弦皱了皱眉,随即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青楼中——
“我这师父有点太……你别介意。”
“渔昔!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师父,我好伤心哦。”时焉捂着脸“哭”。
“时公子,不,时焉,你为何是女子,却身着男装?”
“你怎么知道?”时焉将手放下,皱着眉。
“你是元婴期吧,我能看穿你,况且渔昔也同我说过。”
“哇~美人儿好厉害。渔昔应该跟你说了,收集情报隐藏身份便是必然,当然,我觉得男装更加方便。而且,美人儿难道不觉得我男装很帅吗?”
泠竹皱着眉头躲到渔昔身后。
“不是!这是什么反应啊!我也有面子的好吗?”
“哈哈哈哈,师父你笑死我了。哦对!我来这儿还有一个目的,宗主叫你早些回去,她应该有事找你。”
“宗主?好,我现在就回,这几天也玩尽兴了,你也快些回去。”
“是。”
(自动回避她们说话的泠竹站在远处发呆)
“美人儿!我走了,不要想我哦~”
“……”
话音未落,时焉便消失了。
“阿竹,我也不在这儿久留了,你的药采够了吧?听说最近有些……”渔昔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泠竹听完,眉头皱得更深,神色也凝重起来:“嗯,早已采完,我待会便离开。”
“好,下次见了阿竹!”
泠竹轻笑着,看着她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天际。
‘怎么会这样?’
她走出青楼,走在街道上,这个问题一直在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她来到一家不起眼的酒馆,推开门,将有事离开的木牌挂在外面。
“Y。”
“好久不见,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是为了那事吧。”
“嗯,你知道主谋是谁吗?”
“有点线索,但他隐藏得很好,我想……还得调查一段时间。”
“好,你先将你知道的所有告诉我。”
“是,来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