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弟子入门的第一周，是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
每天清晨钟声响，卓凡就爬起来，跟着人群去广场集合。然后听那个板着脸的中年男人训话，训完话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去上课，上完课再吃饭，吃完饭回住处，倒头就睡。
日子单调得像复制粘贴。
卫峥倒是适应得快，没几天就和几个新弟子混熟了。每天吃饭的时候，总有人来找他说话，喊他“卫哥”。卫峥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受着，偶尔还拍拍人家的肩，一副大哥派头。
卓凡不掺和这些，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安静地听，安静地看着。
“你就不闷？”有一天卫峥问他。
卓凡摇头。
卫峥叹了口气：“行吧，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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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下午，没有课。
卓凡一个人坐在住处门口，翻着那本修行基础的旧书。书是老道士发的，纸张发黄，边角卷起。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
“这一段写的是印穴的位置，你看得懂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卓凡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不远处，穿着青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她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落在他翻开的页面上。
卓凡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心里一暖。
“我刚来的时候也看不懂。”她说，“这书写得有点绕，但多看几遍就明白了。”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指着书上的一个图。
“你看这里，它说‘印穴藏于筋骨之间’，其实就是说印穴不在表面，要用心去感应。我当时试了半个月才找到第一个。”
卓凡听着，若有所思。
女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我叫叶清，丹霞峰的。你呢？”
“卓凡。”
叶清点点头，看着他手里的书。
“你入门多久了？”
“七天。”
叶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七天就看到这里，挺用功的。”她顿了顿，“我刚入门的时候，前一个月都在发呆，什么都没看进去。”
卓凡没说话。
叶清也不在意，只是说：“行，我走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丹霞峰找我。不过我不一定在，炼丹挺忙的。”
她挥挥手，转身走了。
卓凡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继续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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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卫峥凑过来。
“听说今天有个女的找你？”
卓凡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卫峥嘿嘿一笑：“有人看见了，跟我说的。怎么样，长什么样？”
卓凡想了想，说：“还行。”
卫峥瞪大眼睛：“还行？就这？”
卓凡没理他，继续吃饭。
卫峥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她叫叶清，丹霞峰的，炼丹天才。据说入门才一年，就能炼温骨丹了。温骨丹你知道不？铭刻境必备的，好多老弟子都求她帮忙。”
卓凡听着，没说话。
卫峥又说：“她主动找你，肯定是对你有好感。你可得把握住。”
卓凡放下筷子，看着他。
卫峥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卓凡说：“我有要找的人。”
卫峥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行行行，当我没说。”
他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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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又是在广场集合。
训话结束后，人群刚要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大师兄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朝一个方向看去。
一个年轻人从远处走来，步伐从容，周身隐隐有气流涌动。他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比普通弟子更精致的玉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楚天阔。
他走到人群前面，扫了一眼，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新弟子，我是楚天阔，青云峰的大师兄。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
“修行之路不易，但既然来了，就好好学。青云宗虽不是什么顶级宗门，但也出过不少强者。只要你们肯努力，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他说完，朝大家点点头，转身走了。
人群这才散开。
卫峥凑到卓凡身边，小声说：“这人气场真强。”
卓凡点点头。
卫峥又说：“大师兄啊，以后少惹他。”
卓凡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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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开始正式上课。
讲课的是一个老道士，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他讲的东西很基础——什么是印穴，什么是觉醒，什么是元气感应。
卓凡听得认真，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觉醒，就是唤醒体内的本命印记。”老道士说，“每个人身上有108处印穴，但只有一处能觉醒。觉醒之后，就能感应天地元气，开始修行。”
下课后，有弟子围上去问问题。卓凡没有动，只是坐在原地，把刚才讲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卫峥凑过来：“听懂了？”
卓凡想了想，说：“一半。”
卫峥笑了：“一半不错了。我连三成都听不懂。”
他拉着卓凡往外走。
“走，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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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老道士讲的是元气感应。
“感应元气，是修行的第一步。”他说，“闭上眼，放空心神，感受周围的天地。风、光、温度、气息，都是元气的表现。”
卓凡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应。
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暗，只有自己的呼吸。
下课了，他还坐着。
老道士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卓凡睁开眼，点点头。
老道士走了。
卫峥在旁边等他：“走吧，吃饭。”
卓凡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蒲团。
刚才坐着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温热。
他愣了一下，再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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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住处，卓凡又翻出那本书。
他找到“元气感应”那一章，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感应元气，需心静。心静则神凝，神凝则气显。”
心静。
他闭上眼睛，试着让自己静下来。
但脑子里总是有东西在转——沈念的脸，那些梦，那块玉佩，周伯说的话，师父说的话。
静不下来。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再想那些事。
只是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点温热从胸口升起。
很轻，很淡，像是一根羽毛拂过。
他猛地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但那一瞬间的感觉，是真的。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缺印。
那道月牙形的光痕，还在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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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课，老道士讲的是觉醒后的第一个境界。
“觉醒之后，就是铭刻。”他说，“铭刻是把印记之力刻入骨骼。一共206块骨骼，先从手骨开始。”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下面的弟子。
“但你们现在，还早。先练好感应，打好基础。没有基础，强行铭刻，只会伤到自己。”
卓凡听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昨晚那一瞬间的感觉。
那算不算感应？
他不知道。
下课后，他一个人回到住处，又试着感应。
这一次，什么都没出现。
但他不急。
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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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座阁楼上。
楚天阔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新弟子的住处。
旁边的人说：“师兄，那个卓凡，最近天天看书，不怎么跟人说话。”
楚天阔点点头。
“他有什么特别的？”
旁边的人摇头：“看不出来。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修为。”
楚天阔沉默了一会儿。
普通人？
能让赵平吃闷亏的普通人？
“继续看着。”他说。
旁边的人点头。
楚天阔转身，消失在阁楼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