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铺在凝泽殿的青石台,灵泉煮着云根茶,申屠子夜倚着石栏,指尖轻捻,一缕冰棱凝于掌心,莹白剔透,棱线柔和,无半分寒利,倒似衔着泉边的秋光,清润又凝实。
不再是往日那般周身水光澹澹、触之即散的模样,他今日以冰为形,敛了漫散的水润,灵韵凝作冰的澄澈,衣袂垂落时,偶有细碎冰纹轻漾,却不冷冽,只添了几分触手可及的实感——元姝昨日那句“哥哥,你这日日都是水的,我都要抱不到你”,竟让他记在了心上。
元姝端着刚蒸好的桂花糕走来,见他掌心凝着冰棱,眉眼瞬间弯了,小跑着扑过去,伸手便揽住他的胳膊,触到的是冰纹覆着的微凉实感,不是往日那般从指缝漫开的水润,她喜滋滋地晃了晃:“哥哥!你今日凝冰了!终于能抱到了!”
子夜垂眸,看着臂弯里的妹妹,掌心的冰棱化作一缕细水,落在茶台的玉盏里,漾开一圈微漪,清泠的声音里染着几分柔意:“嗯。”
“前日我想挽着你逛申屠族的秋市,一伸手竟只触到一捧水,差点摔了!”元姝鼓着腮帮抱怨,却把他的胳膊揽得更紧,“日日都是水的模样,摸不着碰不到,连给你递糕都怕化了你的形,多吓人呀。”
子夜指尖轻抬,一缕冰纹绕上元姝的发梢,替她拂去沾着的桂花碎,冰纹柔缓,不沾半分寒气:“知道了。”
他悟透水之道,本是顺性而为,化水融于天地,却忘了身边人的惦念——水是无拘无束的,却也是触不可及的,元姝的依赖,伙伴的亲近,都需一份“实感”,冰为水之凝,藏水的魂,凝水的形,既可守水的澄明,又能让人触之可及,倒比一味化水更妥帖。
正说着,殿外传来闻人翊悬的嚷嚷声,伴着神君的轻笑、墨熙的软语,四人并肩走来。闻人翊悬一进殿便咋呼:“子夜!听说你今日不做水做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冰疙瘩能不能还跟以前一样,一记水击弹我额头——”
话没说完,便见子夜指尖微抬,一缕莹白冰丝凝起,快如流星,精准弹在他额头,凉丝丝的却不疼,只惹得他“嘶”了一声,捂着额头跳脚:“好家伙!冰击是吧?比水击还凉!你这是换汤不换药啊!”
墨熙走到元姝身边,拿起一块桂花糕,眉眼温柔:“还是凝冰好,瞧着清透,又能触到,往日见他周身水光漫散,总怕风一吹就散了,心里总悬着。”
神君走到茶台边,指尖轻触台边凝着的冰纹,漾开一圈淡金流光:“冰为水之定,水为冰之柔,这般甚好,既守了水的道,又添了形的实,不枉元姝念叨这几日。”
公仪楚人指尖轻叩石栏,冰纹顺着石栏漫开,与石纹相融,清润又沉厚:“刚柔相济,比一味化水更合天地之理。”
子夜抬手,引灵泉煮茶,此次却以冰纹控温,冰丝绕着紫泥壶,将水温稳在恰好,不沸不凉,茶汤清透,入盏时盏边凝着一圈细冰纹,莹白剔透,茶香混着冰的清润,更添几分甘醇。
他给众人斟茶,冰纹凝于盏柄,方便持握,无半分寒气,只余微凉:“水散则无拘,冰凝则有迹,各顺其性,各随其心。”
往日化水,是修心悟境,如今凝冰,是藏境于形——他仍是水,骨血里刻着水的澄明与包容,却以冰为载体,将水的柔凝作冰的实,让身边人能触到、能亲近、能安心。
元姝坐在他身侧,挽着他的胳膊,咬着桂花糕笑:“这样才好,哥哥还是哥哥,能摸得到,能抱得到,煮茶有茶味,凝冰有冰形,不是那汪抓不住的水,多好。”
闻人翊悬啃着糕,凑到子夜跟前,戳了戳他胳膊上的冰纹:“哎,子夜,你这冰纹能凝出小玩意不?比如冰兔子、冰果子,给我玩玩?”
子夜瞥他一眼,指尖凝起一缕冰丝,转瞬便凝出一只小巧的冰狐狸,莹白剔透,眼尾还带着一缕水纹,轻放在石台上:“聒噪。”
闻人翊悬眼睛一亮,一把抓过冰狐狸,喜滋滋地把玩:“好家伙!比枫林的冰雕还精致!你这手艺,不去做摆件可惜了!”
殿内笑语融融,灵泉叮咚,冰纹绕着茶台轻漾,申屠子夜倚着石栏,身旁是惦念他的妹妹,对面是相伴多年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