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两个字轻得像片叶子落水,没起半点波澜。可就在下一瞬,整条栈道猛地炸开!
十七具“尸体”齐刷刷睁眼,翻身、拔刀、跃起,动作快得像是早排练过一百遍。那三个还站着发愣的魔教徒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正中间那个刚弯腰去割耳朵的,后脑勺就被一记刀柄砸中,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直接拍进烂泥里。
“哎哟我娘咧!”他惨叫一声,嘴啃泥不说,嘴里还多了半片树叶。
旁边那人正靠栏杆喘气,听见动静猛回头,只见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已经冲到眼前,抬脚就踹他膝盖窝。“跪下吧你!”大汉吼得震天响,那人腿一软,真就跪了,还是双膝齐跪,姿势标准得像过年拜祖宗。
第三个想喊人,刚张嘴,脖子就被架住。一名青衣女侠一手掐着他喉结,一手拿匕首抵住他腰眼:“叫啊!你倒是叫个响亮的!”那人两眼翻白,喉咙咯咯作响,硬是没敢出声。
楚昭言这时候也跳起来了。他个子还没药耙高,可抡起来那气势,活像庙门口挥桃木剑的跳大神道士。七根木齿哗啦啦乱晃,横着扫出去,“啪”地抽在一名刚从地上爬起的魔教徒脸上。
“哎哟!”那人捂脸后退,鼻血当场飙出来,“你拿农具打人?!”
“农具怎么了?”楚昭言一脚蹬在他肚子上,趁他弯腰,耙柄末端往前一捅,正中下巴,“我家耙子专治不服!”
那人脑袋一仰,差点背过气去。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结果脚底一滑,踩到自己同伙吐的口水,整个人劈叉摔在栈道上,疼得嗷嗷直叫。楚昭言追上去,耙子往他背上一压,骑上去就跟骑驴似的:“别动!再动我把你当药材碾碎了泡酒喝!”
那人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场面上彻底乱了套。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栈道,现在跟菜市场抢打折白菜一样热闹。正派众人你推我搡、拳打脚踢,有人夺回被割下的耳朵往麻袋里塞,边塞边骂:“这是我二叔的左耳!你们割也就罢了,怎么还顺走他耳洞里的金环?小偷都没你们缺德!”
“那边那个穿黑裤子的!别藏我师弟的断刀!”一名独臂老者提着铁尺追着人满场跑,“那是他爹临终前给的信物!你还给我!不然我让你下半辈子只能用嘴吃饭!”
有年轻弟子抱着捡来的长枪不会使,干脆当棍子抡,噼里啪啦一阵乱敲,连自己人都挨了几下。有人捂着头喊:“师兄!我是三组的!别打了!”
“哦哦哦!”那人赶紧收手,“我还以为你是魔教卧底呢!”
“谁家卧底穿这么破还一脸痘印?”
“万一他们是伪装清贫呢?”
全场哄笑。
楚昭言站在栈道中央一块凸起的木板上,一手举药耙,一手指东指西,像个指挥打仗的小将军:“左边那个戴帽子的!把麻袋扛回去!右边红衣服的!搜他们身上有没有地图火漆印!别光顾着踹人,咱们是要情报,不是要办武斗会!”
底下应声一片:“明白!”“遵命盟主!”“小祖宗你小心点别摔下来!”
他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这才叫痛快!
上一章还躺着装死,憋屈得肺都要炸了,现在终于能动手了,每一拳每一下耙子都带着劲儿。尤其是看到那个曾扒拉他药囊的家伙,现在正被两名壮汉按在地上摩擦,脸贴木板来回拖,活像在给栈道抛光,他心里就爽得冒泡。
“你扔我药囊?”楚昭言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现在知道谁才是穷鬼了吧?”
那人挣扎着抬头:“你……你一个小娃娃……凭什么……”
“凭我会治病!”楚昭言扬了扬耙子,“还会打架!更会记仇!”
话音未落,远处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怎么回事!!”
所有人动作一顿。
楚昭言耳朵一竖,眯眼望向来路。
雾气翻涌,脚步声再度逼近,这次不再是散乱的脚步,而是整齐有力的步伐,踏得栈道都在震。
不好,主力回来了。
但他不慌。
反而咧嘴一笑,高举药耙大喊:“都听好了!一个不留!耳朵抢回来!兵器缴上来!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好——!”
“杀——!”
“揍他们丫的!”
正派众人士气高涨,纷纷抄家伙围成一圈,将三个俘虏牢牢护在中间。有人把抢来的刀插在地上,有人把断剑绑在手臂上当护具,还有人干脆撕下衣服缠腰,活像准备上台唱戏。
楚昭言站在最前头,药耙横握,小身板挺得笔直。
他知道独孤阎马上就要杀回来,那家伙脾气臭手段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再是躺在地上等死的“尸体”,而是能站起来、能反击、能把敌人踩在脚下的活人!
栈道西侧,三名魔教徒已被剥得只剩裤衩,麻袋倒扣头上,双手反绑,跪成一排。其中一个还在嘟囔:“长老……您可得给我们报仇啊……”
“闭嘴!”旁边人踹了他一脚,“你现在求饶也没用,人家盟主才八岁,心狠着呢!”
“他真才八岁?”
“你不看脸也该看看身高!那耙子都比他高半截!”
楚昭言听见了,回头瞪眼:“我这是发育晚!懂不懂?再说了,年龄小就不能揍你们了?”
没人敢接话。
风从泥沼吹来,带着湿腥味。雾气渐渐稀薄,远处人影越来越清晰。
楚昭言握紧耙柄,指节发白。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嗓子一扬:“都给我精神点!接下来可不是演戏了,是真刀真枪干!谁要是怂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就让他儿子以后上学报名字都说‘我爸曾在栈道之战尿了裤子’!”
全场爆笑,紧张气氛瞬间冲散大半。
笑声未落,第一个黑影踏上栈道。
高大、披袍、眼神阴冷。正是去而复返的魔教主力,领头者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楚昭言不动。
药耙斜指地面,像一面不倒的旗。
对方停下。
沉默几息。
然后,那人缓缓抽出腰间弯刀,刀尖指向楚昭言鼻尖。
楚昭言咧嘴一笑,举起药耙,轻轻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刀尖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