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刚到,皇陵入口的石门缓缓开启,冷风裹着尘土味扑面而来。沈知微紧了紧肩上的药箱,小步跟在宇文澈身后进了地宫。她没再装那副甜腻腻的模样,眼角余光扫过四壁浮雕——那些刻着执灯侍女与跪拜医者的石像,眉眼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转,像是在盯着谁。
“走快些。”宇文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在空荡的墓道里撞出回音。
她应了一声,脚下一滑差点绊倒,赶紧扶了下墙。指尖触到冰凉石面的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这墙面纹路……和她昨夜烧掉的那张涂鸦路线图上画的,一模一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前方太子挺直的背影,嘴角悄悄往上提了半寸。
三人行至三岔口,左右通道皆幽深不见底,正前方则立着两尊手捧玉匣的石俑。沈知微正想多瞧两眼,忽觉耳后一阵刺痒,像是有根细针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袖中灵犀也炸了毛,爪子一把勾住她手腕。
就在这时,两侧墙壁浮雕眼中绿光一闪。
破空声骤起。
三支青铜箭矢从暗格射出,擦着沈知微头顶飞过,“夺夺夺”钉进对面墙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鼻尖全是铁锈混着陈年霉味的气息。
宇文澈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拽到身后,抽出佩剑连挥三下,火星迸溅,又一支迎面而来的箭被劈成两截。他侧身挡在她前面,背脊绷得笔直,声音却压得平稳:“别动。”
“我、我没想动啊!”她小声嘟囔,手指死死抠住药箱带子,心口突突直跳。刚才那一瞬她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演什么乖巧人设,纯粹是身体先于意识往后缩——这具八岁身子的本能反应,还真是诚实得要命。
“哎哟,嫂嫂这般迟钝,以后怎么混江湖?”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侧廊传来。赵翊一个翻身跃下高台,靴尖点地,稳稳站定,手里还转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铜铃,“人家太子哥哥救你三次了,你连谢字都没说全吧?”
沈知微瞪他一眼,没接话。她现在只想把这崽种塞进最近的机关坑里当诱饵。
宇文澈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四周墙壁:“第一重警戒已触发,说明有人近期动过封印石。你们两个,离墙三尺。”
赵翊耸耸肩,蹦跶两步凑到沈知微身边,压低声音:“你那张破图还真有点用?我就说你烧它干嘛,留着当纪念也好嘛。”
“烧了才安全。”她哼一声,“万一被谁捡去,拿去给你娘上坟都不够格。”
赵翊咧嘴一笑,正要回嘴,却见她忽然抬手,不动声色地朝前方石像基座指了指。他顺着她视线望去,只见那只雪白小狐狸已经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正蹲在石俑脚边,鼻子贴地,耳朵一抖一抖地嗅着什么。
“灵犀?”她轻唤一声,语气带着点撒娇的软,“去看看那边有没有骨头渣?殿下说这儿以前埋过御厨,说不定还有剩饭。”
灵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明得不像幼兽,随即低头继续绕着石像打转,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一道刻痕。
“它倒是勤快。”赵翊摸下巴,“就是不知道是找吃的,还是找死。”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咔——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出,紧接着整条墓道都在晃。头顶碎石簌簌落下,赵翊反应迅速,一把推开沈知微,自己也被掉落的瓦砾砸中肩膀,闷哼一声。
“趴下!”宇文澈厉喝,同时抽出长剑横在胸前。
那尊原本静止的石像双眼骤然亮起红光,手臂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抬起手中石斧。它动作虽慢,但每一步踏出,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尘土飞扬。
“活了!”沈知微跌坐在角落,背靠冰冷石壁,左手不自觉捂住药囊。她想掏符,可系统毫无反应,连个提示音都没有。她咬牙,只能盯着那石像的一举一动——它的左腿关节有明显修补痕迹,步伐略拖,攻击时会先重心前倾。
宇文澈已冲上前,剑锋直击石像脖颈连接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开,火花四溅,石屑纷飞。那石像竟不退反进,抡起石斧横扫,逼得他连退三步。
“这玩意儿还挺记仇。”赵翊跳上旁边一根立柱,踩着凸起一路攀到高处,“当初是谁把它修坏的,它现在就想砸谁!”
“少废话!”宇文澈腾空跃起,借力蹬墙,一剑劈向石像右膝。这一击正中弱点,石像踉跄半步,斧头砸地,震得整个墓道嗡鸣不止。
沈知微趁机爬起来,低声对灵犀喊:“回来!别碰那圈纹!”
可晚了。
灵犀前爪正搭在石像基座边缘,那里有一圈细密如脉络的刻纹。它鼻尖刚触上去,整座基座突然泛起暗红色光晕,地面再次剧烈摇晃。其余几尊未激活的石像眼眶也开始发烫,隐隐透出红芒。
“坏了。”沈知微脸色发白,“它把连锁机关也叫醒了。”
赵翊趴在高台上往下望,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是要组团打架?”
宇文澈落地翻滚避开第二波斧击,喘了口气,冲她吼:“让你的狐狸撤回来!不然谁都走不出去!”
沈知微急得直跺脚,又不敢贸然靠近。她伸手进袖袋摸出一颗桂花糖,捏碎了往地上一撒,甜香立刻弥漫开来。“灵犀!过来!有糖吃!最大颗的!”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发光的刻纹,终于转身窜回她怀里。它浑身毛都炸着,喉咙里发出低频呜咽,像是受了惊。
石像却不依不饶,双臂高举石斧,朝宇文澈猛砸下去。后者横剑格挡,脚下青砖瞬间龟裂,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额角渗出血丝。
“喂!太子哥哥!”赵翊从高台跃下,抽出腰间短匕掷出,正中石像背部一道旧裂痕。石像动作一顿,宇文澈趁机挣脱,翻身而起,反手一剑削断其半边手臂。
断臂轰然落地,激起大片烟尘。
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剩下的三尊石像眼眶齐齐亮起红光,脚步沉重地朝中央走来。
“不是吧……”沈知微瞪大眼,“这才刚开始?”
赵翊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嘻嘻地站到她旁边:“早说了,皇陵这种地方,进门送礼是箭,第二波才是正餐。咱们这位太子哥哥,怕是要累趴下了。”
“你有空贫嘴,不如想想怎么跑。”她翻了个白眼,把灵犀塞进药箱夹层,“待着别动,再乱闻我把你炖汤。”
灵犀委屈地“嘤”了一声,缩成一团。
宇文澈抹了把脸,站在三尊逼近的石像面前,剑尖垂地,呼吸略沉。他肩头衣料被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迹,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冷冷盯着前方。
“你们两个,”他头也不回地说,“找个掩体躲好。”
“躲什么躲!”沈知微往前迈一步,“你一个人打三个?你以为你是戏台上的武生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翊摊手,“冲上去抱住它大腿哭爹喊娘?”
她眯起眼,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最初那尊断臂石像——它的石斧虽然掉了,但握斧的手掌还保持着半张状态,掌心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等等……它手里是不是有字?”她踮脚张望。
赵翊顺着她视线一看,咦了一声:“还真是,像是一串数?三、快、两、慢?”
沈知微心头一震。
三快两慢。
这不是昨晚玉镯发烫的节奏吗?
她立刻伸手去摸腕上温脉玉镯,却发现它此刻安静如常,连一丝热意都没有。她咬唇,盯着那石像手掌,脑子里飞快转着:是巧合?还是某种启动密码?
“别看了!”宇文澈突然暴喝,“趴下!”
话音未落,三尊石像同时举起武器,朝中心猛砸下来。地面崩裂,碎石如雨,三人各自闪避。沈知微滚到一根石柱后,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轰鸣。
等烟尘稍散,她探出头,看见宇文澈正以一敌二,剑光纵横,险象环生;赵翊则在另一侧来回跳跃,时不时扔出几枚铜钱干扰视线,嘴里还不闲着:“太子哥哥!左边那个膝盖歪了!踢它!”
“闭嘴!”宇文澈怒吼,一剑挑飞迎面砍来的铜锤。
第三尊石像却悄然转向沈知微藏身的方向,脚步沉重地逼近。
她屏住呼吸,手摸进药囊,掏出一小包致幻粉。可还没来得及撒,那石像忽然停步,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掌心朝上,缓缓展开。
红光映照下,五个清晰的刻字显露出来:
**三快两慢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