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落定,沈知微就盯上了那尊断臂石像怀里紧抱的盒子。
它卡在石像胸口凹陷处,半边露在外头,雕着龙鳞纹的盖子被震开一条缝,里头有东西泛着青光。她脑子里“叮”地一声——这玩意儿比刚才掌心刻字还值钱。
宇文澈正和另外两尊石像缠斗,剑锋劈在石颈上火星四溅。他左肩那道旧伤裂了口,血顺着袖管往下淌,可动作一点没慢。赵翊蹲在高台边缘啃指甲,一边看戏一边吹口哨:“太子哥哥,你再砍歪点,咱家祠堂都得给你重修!”
“闭嘴。”宇文澈低喝,旋身躲过一记横扫,反手削掉一尊石像半边脑袋。
就是现在!
沈知微咬牙,趁着第三尊石像右臂刚被斩断、动作僵直的两息空档,一个滑铲贴地冲出。灵犀从药箱夹层探出个脑袋,她顺手一拍它屁股:“ distraction !”
小狐狸嗷了一声,炸毛跃起,在空中甩了个尾巴,正巧撞上石像眼眶。那红光闪了闪,攻击节奏乱了半拍。
她右手猛地撬开石像手指,咔哒一声,盒子到手。左手顺势把空盒踢进旁边裂缝,扬尘掩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鼓个掌。
翻身后滚,背靠石柱喘气。她抖着手掀开盒盖——
半块玉珏静静躺在黑绒布上,龙纹盘绕,缺口处呈锯齿状,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的。她心头一跳,立刻摸出腕上温脉玉镯。玉镯表面浮现出残缺地图,边缘线条竟与玉珏缺口完全吻合!
拼上了!
她还没来得及咧嘴,脚下地面猛地一沉。
“轰——”
砖石塌陷,碎块纷飞。她整个人往后仰,重心失衡,眼看就要栽进黑洞。耳边风声呼啸,她下意识抱紧盒子,心想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变成皇陵限定款腌菜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狠狠拽住她衣领。
宇文澈飞扑过来,剑尖猛插进边缘石缝,卡住断裂面。两人悬在半空,他单臂吊着她,脚尖踩着摇摇欲坠的石板,额角青筋暴起。
“微微!”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铁锈味的怒意,“你不要命了?”
她喉咙发紧,一句话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人影一闪。
赵翊蹲在塌陷边缘,笑嘻嘻地把另一个小木盒塞进她怀里:“上次借你的桂花糖,这是利息!”
说完转身就跑,靴底在石板上敲出轻快响动,转眼消失在通道拐角。
沈知微低头看着怀里多出来的盒子,又抬头看宇文澈。他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她胸前两个盒子上,缓缓开口:“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脑子转得飞快,左手迅速把玉珏塞进袖袋,只留赵翊给的那个在外头,声音发颤:“我……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赵翊塞的!”
宇文澈盯着她,眼神像要把她看穿。他手臂肌肉绷得发抖,剑刃在石缝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过了几息,他才咬牙道:“上来。”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拽上残存地面。他自己也借力翻身落地,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闷哼一声。
两人瘫坐在地,喘得像两条搁浅的鱼。
沈知微手心全是汗,袖中玉珏紧贴肌肤,微微发烫。她悄悄用指腹摩挲那缺口,心跳快得不像话——这东西能拼上地图,说明皇帝早就在皇陵里藏了秘密。而玉珏上的“陵”字,和九龙佩内侧刻痕如出一辙,根本是一套信物。
她抬眼偷瞄宇文澈。他正低头检查佩剑,剑刃崩了个米粒大的缺口。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又落在她怀里的盒子上。
“打开看看。”他说。
她装傻:“哪个?”
“赵翊给的那个。”
她犹豫一下,当着他的面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块干巴巴的桂花糕,边上压着张纸条,写着:“下次别抢我娘的陪葬品,小心她半夜找你算账。”
她差点把纸条咽下去。
宇文澈冷笑:“挺会玩。”
“我真不知道他会塞这个!”她急忙解释,“我又没让他进皇陵!他又不是我请来的门客!”
“可你拿了东西。”他盯着她,“而且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
她噎住。
这话听着不像责备,倒像试探。她在心里翻白眼——这位太子哥哥平时装兄长装得挺像样,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非得逼人表态?
她索性坐直身子,把盒子往他手里一塞:“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还回去。反正底下黑咕隆咚的,说不定还能碰见你未来丈母娘的灵魂。”
宇文澈没接,只是看着她,耳尖一点点红了。
这反应倒是熟悉。她记得上次他被阿沅用媚术撩拨时也是这样,嘴上说着“无妨”,耳朵却诚实地红到了发根。不过现在显然没人施法,纯属气的。
她正想补刀再说句“殿下莫非心疼那破盒子”,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九龙佩。玉佩还在腰带上挂着,她小心翼翼取下,对着光看内侧刻痕。
“陵”字清晰可见,笔画走势和玉珏上的龙纹弧度一致。这不是巧合,是配套的标记。
她心头一震。
皇帝早就知道皇陵有问题。他不仅知道,还把信物分成了两半,一半藏在太子随身玉佩里,一半埋进石像机关深处。而她手上的玉镯地图,恰好是开启这两者的钥匙。
这局布得够深啊。
她悄悄把玉佩收好,抬头发现宇文澈还在看她。
“怎么?”她问。
“你不怕摔死?”他忽然说。
“怕啊。”她老实点头,“吓得我都快把舌头吞了。”
“那你为什么冲上去?”
她眨眨眼:“因为那盒子长得特别像能治你肩膀疼的药引子。”
他愣住,随即嗤笑出声:“你撒谎的水平越来越差了。”
“我哪敢撒谎。”她拍拍灰站起来,顺手把药箱拎正,“我要是真想害你,早就在你吃的姜糖汤里加巴豆了。”
宇文澈也起身,收剑入鞘,没再追问。但他走路时明显放慢脚步,始终走在她外侧,像是防着她再往哪个坑里跳。
前方通道传来脚步声。
赵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两手插袖,一脸无辜:“哎呀,你们终于上来了?我还以为得下去捞尸呢。”
“你再乱跳,我就把你踹下去填坑。”沈知微瞪他。
“别别别,”他连连后退,“我可是好心送礼的。再说了,你不谢我还抢我娘的东西,良心不会痛吗?”
“你娘的东西?”她冷笑,“那你去问问她,为啥她的玉镯半夜在我手上喊‘还我’?是不是活得太闲了?”
赵翊笑容一滞,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嬉皮笑脸起来:“哟,看来咱们小太子妃已经开始听鬼故事了?改天我送你一对耳塞。”
沈知微懒得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灵犀在药箱里动了动,发出轻微呜咽。她伸手进去摸了摸它脑袋,小狐狸蹭了蹭她手指,总算安静下来。
通道逐渐开阔,前方隐约可见入口石门的轮廓。阳光从缝隙透进来,照在满地狼藉的砖石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塌陷的深坑,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
拿到了,但也暴露了。
她摸了摸袖中玉珏,又看了眼前方并肩而行的两人——一个满脸怀疑,一个笑得诡异。
这趟皇陵之行,真是坑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