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一支小型马队迎着斜阳疾速奔跑。
暮春的斜阳为庸国郊野镀上一层熔金,天际流云被烧成赤紫交叠的锦缎,新绿正漫过残雪消融的沟壑。远处关垭防线的夯土城垣在暮色中隆起,雉堞如巨兽的脊骨横亘天际,夯土层里嵌着的断贝纹饰在余晖下泛着细碎银光。
领头枣骝马的鬃毛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青铜銮铃随步伐轻颤,声浪与风穿过箭栝的鸣响交织成网。骑士们犀兕皮甲上的云雷纹在斜照中浮动,腰间悬挂的玉璋与绿松石串饰碰撞,细碎声响惊起了田埂上啄食新苗的鹳鸟。它们掠过初绽的棠梨林,翅尖扫落的花瓣如粉雪般坠入骑兵扬起的尘烟。
突然,枣骝马上的骑士朝身后大喊:
“找到目标了!就在前面!全部人快马加鞭!”
一辆由双牛挽驾的黑色大车,出现在追赶骑士们的视野,黄昏把“黑牛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2头牛,2个车夫。随着时间流逝,追赶的骑士们离“黑牛车”越来越近,“黑牛车”也正离关垭防线的坚固堡垒群越来越近。
在某一座近在咫尺的关垭箭楼上,1名倚栏守望弓箭手的身影同样被黄昏拉成长长的剪影,他手中骨柶指向渐暗的天际,他是关垭防线的神箭手。身旁的老兵对一众守兵说:
“有人快速逼近箭楼,我现在去报信。尔等在此守卫箭楼,相机行事。”
下一秒,“黑牛车”上的一名车夫朝着那一座关垭箭楼奋力大喊:
“西伯侯之女,伊梨郡主在此!方城山昨夜已发生兵变!柯彬相国生死未卜!尔等快快护驾!!”
他的声音浑厚且辽阔,回荡在关垭防线的天际;听闻方城山兵变,箭楼上的守兵一阵骚动。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名车夫已在斜阳下翻滚落地,黄土瞬间淹没了他的身影。待扬起的黄土重新下落时,滚落的车夫已经静止不动。他单膝跪地、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一匹迎面飞来的领头枣骝马。
嗖!
利箭正中马头,枣骝马负痛仰头。
嘶!
领头骑士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后至的若干名骑手快速擦过落马吃土的倒霉骑士,久经战阵的他们,已在马背上完成扣弓弦之娴熟动作。
嗖、嗖、嗖……
又一名骑士在弓箭对射中落马;其余骑士,则用胯下战马飞踏而起的滚滚黄土,彻底淹没了拼死殿后的车夫;当黄土重新落地时,车夫已被射成箭猪,他死前努力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眼见行凶骑士离“黑牛车”不足百米,箭楼上的索托部下终于发起攻击。
嗖!嗖!嗖!嗖!嗖!嗖……
密集的骨箭居高临下,越过“黑牛车”的影子,朝着行凶骑士们从天而降。嘶嘶嘶,骑士们纷纷勒停胯下战马,最远的一根骨箭就在静止马蹄的边缘惊险落下。
箭楼上的索托部下已经认出:这伙骑士全是凌雄的嫡系亲兵。
箭停,箭楼上响起了神箭手恶狠狠的警告:
“若没有柯彬相国的许可,任何武装硬闯关垭防线杀无赦!”
凌雄的1名嫡系亲兵狡辩道:“箭楼上的兄弟不要放箭!吾等奉幺禾亲王之命追捕逃犯……”
此刻,“黑马车”已平安驶至高耸箭楼之下,箭楼上的守兵们已经看清幸存马夫的模样:
一位皮肤黝黑、身材中等、肌肉健硕、毛发浓密的年轻汉子。
“黑马夫”仰头喊道:
“箭楼上的兄弟们不要相信他们,他们全是凌雄的走狗!是昨夜参与方城山政变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