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把天幕啃得只剩一片浓黑,阴门裂开的寒气顺着网线往千家万户钻,整座城的电子设备都在发出濒死的嗡鸣。屏幕里的恶念虚影被怨气扯得支离破碎,哀鸣与狂啸缠在一起,像千万根冰针往人骨头缝里扎。
谢半仙扶着发烫的机柜咳得直不起腰,黑血溅在开裂的地板上,刚补上的“心”字印记在半空微微颤动,随时都会崩碎。刘大壮抱着报废的检测仪蹲在角落,指尖飞快扒拉着最后一段底层代码,脸色白得像纸:“半仙!顶不住了!月蚀一照,她的恶念跟阴门连上了!再不停数据,全城人的心绪都要被她啃干净!”
“那就断!”谢半仙猛地直起身,歪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他一把扯下白大褂领口的桃木扣,按进残存的主机接口,“全城断网,所有电子设备强制关机——这是唯一能把她困在数据流里的办法!”
刘大壮手一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你疯了?全城断网等于人间信号清零,阳气会当场折半!到时候阴门里的东西顺着黑暗爬出来,我们拿瓜子壳挡啊?”
“不然呢?眼睁睁看她把活人变成行尸走肉?”谢半仙咬碎嘴里最后一颗瓜子,涩味压过喉间腥甜,“她靠网络活,我们就拔了她的根!断网不是封网,是封心——把人的情绪、念想、执念全收回来,不喂给她吃!”
话音落,他指尖猛地一按,桃木扣金光炸开,顺着主机窜进全城基站。
下一秒,荒诞又爆笑的画面席卷了整座城——
马路上的红绿灯集体黑屏,外卖小哥捏着黑屏手机站在路中间一脸懵;
写字楼里刚按下打印的白领盯着死机的电脑怀疑人生;
教室里正上网课的学生先是一愣,下一秒爆发出震天欢呼,书包一甩就要往门外冲;
广场舞大妈正跟着音乐蹦跳,音响突然哑火,气得对着音箱直跺脚。
【???谁把全城网拔了?】
【我王者还在高地呢!直接给我关机?】
【小学生狂喜!终于不用写作业了!】
【家里灯还亮,网没了,感觉跟世界失联了】
全网炸锅的同时,恐怖气息却在暗处疯涨。
断网切断了恶念的养料,却也撕开了阴门的口子,街角巷尾飘出淡黑色的魂影,对着活人幽幽打转,电子屏熄灭后的黑暗里,藏着数不清的猩红眼睛。恶念虚影在死寂的数据流里疯狂撞击,尖啸声穿透黑屏设备,听得人头皮发麻。
“半仙!有效!数值在掉!”刘大壮盯着临时修好的检测仪,又喜又慌,“但你撑不了多久!断网越久,你灵力耗得越空,再拖下去你不用等妖灵杀,自己先燃成灰了!”
谢半仙靠在墙上,头发又白了一片,呼吸轻得像风,却还硬撑着笑:“慌什么……我师父当年说,救人就得扛得住揍,渡鬼就得耗得起命。不就断网三小时吗,我扛得住。”
他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隔壁大爷揣着手电筒撞开门,嗓门洪亮:“小谢!是不是你搞的断网?我老伴儿正刷视频找老姐妹,一黑屏以为中邪了!”
身后还跟着一群邻居,大妈攥着没信号的手机,小朋友抱着平板,全是一脸“你给我个说法”的表情。
爆笑瞬间压过惊悚,刘大壮抱着头蹲墙角:“完了,降妖除魔先被居民投诉了!”
谢半仙扶着墙站起来,咳了两声,认真道:“大爷大妈,现在全城闹妖灵,靠网络吃人情绪,关机断网就是保命!三小时,只要三小时,熬过月蚀就没事!”
“妖灵?”大爷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早说啊!我年轻时见过黄鼠狼迷人心!不就是关机吗?我现在就回家把插座全拔了!”
大妈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关机保命!我这就去喊楼里的人,全都关机别开机!”
原本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变成了全民关机小分队。
大爷挨家挨户拍门,大妈扯着嗓子喊通知,小朋友举着黑屏平板当盾牌,连原本抱怨的上班族,都默默按了关机键。
没人再盯着黑屏屏幕,没人再刷视频看消息。
马路边有人点起打火机,便利店拿出蜡烛,家里翻出尘封的手电筒。
断网后的黑暗里,人声反而近了——
大人喊孩子回家,邻居互相借火,久不说话的家人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谢半仙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烛火,心口那股空落落的冷意,忽然被暖了大半。
刘大壮凑过来,小声哔哔:“可以啊半仙,直接搞成全民抗妖团建了!就是你脸色比阴门还黑,再撑会儿真要原地羽化了!”
“羽化个屁,我还没嗑完今年的瓜子。”谢半仙笑了笑,指尖的金光越来越淡,胸口的疼越来越烈,“告诉所有人……千万别开灯,别碰网,黑暗越浓,阳气越聚……”
他话没说完,一口黑血涌上来,直直喷在地上。
半空的“心”字印记猛地一颤,黯淡了大半。
数据流里的恶念虚影察觉到破绽,尖啸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凶、更狠,漆黑的怨气试图冲破断网的禁锢,朝着最亮的烛火扑去。
可就在这时,全城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喊话声:
“关机!别碰网!”
“灭电灯,点蜡烛!”
“熬过去就没事了!”
一句句朴素的话,汇在一起,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恶念怨气撞上去,竟被弹了回去。
谢半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向窗外。
月蚀正浓,黑暗覆城。
但千万点烛火,在黑暗里亮着,暖着,守着。
他忽然笑了,轻声说:
“你看……人间从来都不缺光。”
断网的三小时,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全民关机的抵抗,才是真正破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