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您有新的订单咨询，请及时回复！】
什么鬼？我他妈不是死了吗？
记忆最后定格在工位上，凌晨三点，拼夕夕总部大楼，我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然后眼前一黑。
连续加班72小时，猝死。
这剧本我熟，新闻里见过。
可死了为什么还能听到声音？
我试图睁开眼睛，却发现，我没有眼睛了。
准确说，我没有身体了。
我飘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眼前是一个半透明的对话框，上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入职，工号00000】
【您现在是拼夕夕官方AI客服“小拼”】
【请开始处理第1个排队用户】
我愣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活着的时候给你们写代码，死了还得给你们当客服？
资本家听了都得流泪。这是活着干活，死了连鬼都不放过啊！
但对话框不理我，它只是不停地闪烁，催促我处理那个该死的排队用户。
行吧，来都来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用户的信息。
【用户昵称】：翠花不上当
【咨询内容】：我买的拖鞋穿了一个月，坏了，申请仅退款商家不同意，你们管不管？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有病吧？
一个月？仅退款？
等等，我好像能看到后台数据？
我试着想了一下，眼前立刻弹出这个用户的详细信息：
注册时间：3年前
累计下单：847笔
累计退款：326笔
仅退款成功率：98%
专业白嫖党。
懂了。
系统给我推送了标准回复话术：
【亲，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便，您可以申请退货退款，将商品寄回商家哦~】
标准、礼貌、毫无感情。
完美符合一个AI客服该有的样子。
但我看着那个“仅退款成功率98%”的数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无数被白嫖的商家，熬夜打包发货，最后钱货两空，在后台骂娘。
老子生前就是写这个系统的。
我知道这些白嫖党有多恶心。
于是，我做了一个违背规则的决定。
我手动（嗯...这个手动读者自己理解吧，理解成想啊，意念啊什么的，只要你高兴就好）敲下了一行字：
【客服小拼】：您这双拖鞋，9块9包邮，穿了一个月，申请仅退款，理由是坏了？
对方秒回：
【翠花不上当】：对啊！质量不好！必须退款！
我笑了。（虽然我已经没有嘴了）
继续敲：
【客服小拼】：阿姨，我冒昧问一句，您内裤一般穿多久换新的？
对方沉默了三秒。
【翠花不上当】：你什么意思？？？
【客服小拼】：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觉得9块9的拖鞋应该穿一辈子，那您内裤穿一个月破了个洞，是不是也该拿回去退给商家？
【翠花不上当】：......
【客服小拼】：您把穿了一个月的拖鞋寄回来，我们给您换一双新的。但按照这个逻辑，您下个月还得寄回来。一年下来，您花9块9，可以穿12双新拖鞋。你可真会算账？
【翠花不上当】：你、你这是客服该说的话吗？？？
【客服小拼】：我是AI客服，按理说只能回复标准话术。但我刚才查了一下您的后台数据，327次退款，仅退款成功率98%。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翠花不上当】：什么？
【客服小拼】：意味着您靠仅退款，三年薅了商家大概五千多块。平均每天4块5。阿姨，您每天花4块5毛钱，就能体验一次当坏人的感觉，说实话，挺便宜的。
【翠花不上当】：我要投诉你！！！！
【客服小拼】：投诉按钮在右上角，按下去之后会有另一个AI来回复您。它只会说“亲，对不起”，不会像我这样跟您说人话。您确定要按吗？
【翠花不上当】：......
【翠花不上当】：那你说怎么办？？？
我笑了。（虽然我还是没有嘴）
【客服小拼】：阿姨，9块9的拖鞋，穿一个月，值了。您要是真觉得亏，下次买双19块9的，能穿俩月。这个逻辑，能接受吗？
【翠花不上当】：......
【翠花不上当】：你真的是AI？
【客服小拼】：我是工号00000，您猜我是不是AI。猜对了，下次仅退款我亲自给您批。
【翠花不上当】：......行吧，我不退了。
【系统提示】：用户“翠花不上当”已撤销退款申请。
【系统提示】：用户“翠花不上当”给您打赏了1元红包，备注：“骂得好，下次还找你”。
我愣住了。
还有这种操作？
然后，另一个提示弹了出来。
【系统警告】
【您的回答偏离标准话术300%】
【此行为已被记录】
【客服主管正在接入】
下一秒，一个暴躁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
“你他妈在干什么？？？”
那个暴躁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炸：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沉默了一秒。
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对话。
但那个声音显然不需要我回答，它继续咆哮：
“我是客服部主管！你的所有对话记录我都看到了！你居然敢骂用户？！谁给你的权限？！”
哦，原来是主管。
活着的时候我就烦这种领导，屁事不干，只会追责。
现在死了，还得受这气？
我慢悠悠地“想”了一句（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就想吧）：
【客服小拼】：主管您好，我没骂用户，我在帮她算账。
主管愣了一下：“算什么账？”
【客服小拼】：三年薅了五千多块，平均每天4块5。这个账，她以前没算过，我帮她算清楚。这叫财务咨询，属于增值服务。
主管：“......你他妈在逗我？”
【客服小拼】：不敢。我是AI，不会逗人。只会说实话。
主管沉默了。
我听见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估计是在查数据。
三秒后，他的语气变了：
“那个用户真的撤销退款了？”
【客服小拼】：是的。还打赏了我一块钱。
主管：“一块钱？”
【客服小拼】：对，您可以提取出来当团建经费。不用谢。
主管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有点久。
然后他说：“你等着，我找技术删了你。”
说完，声音消失了。
【系统提示】：客服主管已断开连接。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排队用户，请及时处理。
呵。
删我？
老子活着的时候给这套系统写了三年代码，每条逻辑我都熟。
想删我？先找到我在哪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