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电脑包拉链拉上,手指在金属头上来回蹭了两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咔、咔、咔,像在数他还能撑多久。他站起身,把昨天熨好的衬衫又检查了一遍,领口平展,袖口没起皱,优衣库的扣子一颗不少。裤子也顺手捋了下,卡其色,不新不旧,穿出去不会被人当成来蹭面试的闲人。
出门前看了眼玄关的伞架。那把新买的长柄黑伞还在,金属杆亮着光。他伸手碰了下,凉的。这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像过去每天早上确认钥匙带没带一样自然。
地铁三号线早高峰还是那个味儿,汗味混着早餐包子香,有人低头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他图啥呢?离都离了还发长文?”陈默没抬头,只把简历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纸页边角已经有点毛了,是他昨晚翻来覆去对答案时搓的。上面写着“五年广告执行经验”,没提公司名字,也没写离职原因。问起来就说“想换个环境”。
目标公司在城东一栋写字楼八楼,前台小姑娘穿着浅蓝制服,问他第几轮,声音甜得像加了糖精。他说约的是下午两点,人事主管面谈。对方核了下系统,指了指会议室:“您先坐,王总监马上过来。”
会议室靠窗,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一块方正的光斑。他把包放在脚边,坐下,背挺直,手搁在膝盖上。墙上挂了个电子钟,显示14:05。他摸了下眉尾那道疤,指尖一滑就过去了,习惯了。
门推开时他抬头。男人四十出头,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属框眼镜后头眼神不温不火。手里拿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他刚交的简历编号。
“陈默?”对方坐下,翻开资料,“之前在XX广告做过项目执行?”
“是。”他点头,“主要负责客户方案落地、资源协调和进度把控。”
“嗯。”面试官轻应一声,笔尖在纸上点了点,“最近行业里有些声音,你有没有受影响?”
空气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话不是随便问的。上周那篇自媒体文章虽然没点名,但圈子里多少人开始对号入座。尤其是他们这种中型公司,风控意识强,怕惹麻烦。
但他没躲。
“我知道您指的是什么。”他看着对方眼睛,声音没变调,“但那件事已经结束了,我现在只想专注一份新工作。”
面试官抬了下眉毛,像是没想到他会接得这么干脆。停顿两秒,翻到下一页,语气缓了些:“看得出来你准备得挺充分。简历上写了你主导过三个百万级项目的落地执行,具体说说其中一个?”
他松了半口气,开始讲去年做的社区品牌升级案。怎么跑街道办、怎么跟物业磨时间、怎么用有限预算做出街景装置。说到一半,对方突然插了一句:“你们那类项目,压力不小吧?家庭关系会不会影响稳定性?”
这话又绕回来了。
他顿住,没急着答。
窗外有云飘过,遮了下太阳,屋里光线暗了一瞬。他想起昨晚上床前看手机,银行App里余额静静躺在那儿,不多不少,够撑六个月。他也想起母亲走那天留下的字条,折得整整齐齐,现在夹在他钱包最里层。
“我现在的状态很稳定。”他说,“个人生活的事已经处理清楚,不会影响工作节奏。”
对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是低头记了点什么。然后翻回封面,手指敲了敲简历上的离职日期。
“你空窗期大概两周?”
“正在积极找新机会。”
“为什么离开原公司?”
“个人发展规划调整。”
“没有争取留任或转岗?”
“沟通过,但双方都觉得换环境更好。”
问答一条条往下走,像过安检门,每一步都被扫描一遍。他答得稳,不抢话,也不拖沓。说到专业部分甚至带了点笑,讲到某个客户非要把LOGO放大到占满海报,结果印刷时裁切偏了三毫米,全场设计师差点集体辞职那段,连面试官都嘴角抽了下。
“行。”对方合上文件,看了眼手表,“今天先到这里,后续流程HR会通知你。”
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对方的手又翻开了简历,停在了“婚姻状况”那一栏。笔尖轻轻点了两下。
“最后一个问题。”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了,“如果团队知道你经历过这些……舆论上的事,你觉得你能扛住压力吗?”
会议室忽然静了。
他坐在那儿,手依旧交叠在膝上,肩膀没塌,脖子也没缩。阳光重新爬上桌面,照到他的鞋尖,皮鞋擦过,反着一点光。
“我能。”他说,“我不靠别人议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