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陈默没动,手还是叠在膝盖上,鞋尖冲着桌腿,皮鞋擦得反光。阳光从刚才暗了一瞬又亮回来,照在桌面那块方正的光斑上,像谁拿黄粉笔画了个框。
王总监的问题还悬在半空:“如果团队知道你经历过这些……舆论上的事,你觉得你能扛住压力吗?”
他没回避,也没急着答。只是把呼吸放慢了些,胸口起伏不大,像在等一个该来的信号灯变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实:“我的婚姻破裂,是因为对方的背叛。”
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说得多用力,而是——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不绕弯,不包装,也不怪自己“不够好”。以前总觉得这事提起来丢人,好像被出轨是自己犯了错,可现在他说出来了,就像把卡在喉咙里三年的鱼刺拔掉了。
王总监没打断,也没皱眉,只是眼神变了点,从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慢慢转成了听下去的耐心。
陈默继续说:“这件事让我痛苦过,也迷茫过。但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现在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踏实的生活,还有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说完,没再补充,也没解释什么叫“背叛”,更没提是谁、怎么发现的、闹得多难看。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不是过去发生了什么,而是他有没有被压垮。
王总监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了下文件夹边缘,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能这么说,说明你确实放下了。”
陈默没笑,也没松一口气的样子,只是坐得更稳了些。他知道这话不是客套,是认可。
窗外有公交车靠站的声音,刹车气泵“嗤”地一响,接着是报站女声:“城东写字楼站到了。”楼下的街道恢复安静,会议室里反而更静了。
两人都没动。
王总监低头把简历文件夹合好,放在桌上,动作不急不慢。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像是在给这段对话画个句号。
陈默依旧坐在原位,背挺直,手搁在膝上,连姿势都没变。他没追问结果,也没表现出期待,就像刚才那番话说出口不是为了求谁同情或施舍机会,而是对自己的一种确认。
王总监终于站起身,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朝他伸过来:“今天就到这里,感谢你的时间。”
陈默也站起来,伸手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干燥,握手有力,不算热情,但带着尊重。
“谢谢您。”他说。
王总监点点头,转身拎起文件夹,朝门口走去。西装后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金属框眼镜在阳光下一闪,门被拉开一条缝,走廊的光涌进来一截。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握手的地方有点热。不是紧张,是某种久违的东西回来了——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我说了真话,也没塌”的踏实感。
屋里的挂钟还在走,咔、咔、咔,和早上出门时一样响。他重新坐下,没有离开的意思。包还在脚边,简历也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等HR来通知下一步流程。
阳光斜移到了他的裤脚,卡其色布料上浮起一层薄暖。他摸了下眉尾那道疤,指尖滑过去,像划过一道旧伤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