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挂钟指针滑过11:42,阳光从卡其裤脚移到地面投影边缘。陈默还坐在原位,包带顺着肩头滑下半寸也没去扶。他右手搭在左腕上,拇指压着脉搏处,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有没有乱。
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但他耳朵动了一下。
王总监走进来,手里换了份文件夹,封面印着公司LOGO,边角压得有些发白。他没坐回对面椅子,而是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正面朝下。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说,“HR也记了。”
陈默站起身,点头,手顺势插进裤兜,指尖碰到衬衫内袋里那张折好的简历。他没说话。
王总监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翻开,抽出一张纸,是《录用通知函》。纸面挺括,油墨味还没散。
“我们招人,看能力,更看扛事的劲儿。”他一边说,一边拿笔在姓名栏写下“陈默”,顿了顿,又填岗位、薪资,写完签上名字,盖了章,“你今天这番话,不是诉苦,也不是甩锅,是把事儿认下来了。这种人,经得起摔。”
他把纸递过去,正面对着陈默。
陈默低头看着那行“录用”黑字,手指先是一僵,然后慢慢伸出去接。纸刚碰到掌心,他拇指立刻压住一角,像是怕它飞了。他的目光停在签名处,忽然失焦了一瞬——
他看见自己第五年加班做的方案,凌晨三点发给张总监,第二天客户会上被人当成新人练手成果念出来;看见胃出血那天,周倩在朋友圈发红酒照,配文“项目落地庆功”,而他躺在病床上打点滴,手机震动十三次都没人接;看见母亲视频时反复问“孙子名字想好了吗”,他只能笑着说“快了”。
这些都没说出来,也没写脸上。他只是低头看了三秒,然后把纸小心折好,对齐边角,塞进胸前衬衫口袋。布料鼓起一小块,轮廓清晰。
“谢谢您。”他说。
王总监点点头,没再多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门合上时没发出响动。
陈默站着没动,直到听见脚步彻底消失。他抬手摸了摸右眉尾那道疤,这次不是划过去,是轻轻按住,像确认它还在,也确认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他拎起包,拉了拉肩带,走出会议室。
走廊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吹风的轻响。他穿过前台,电梯门开,进去,按下1楼。镜面门映出他整个人: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有点紧,但精神是直的。
大楼门口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眯眼看天。云层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但他没退后,就站在那儿,任光洒在脸上。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转身往公交站走。
步伐比来时快半拍,背挺得更直。路过一辆共享单车,他看了一眼,没扫,继续往前。远处站牌底下有几个人等车,他走过去,站定,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一块砖缝上。
风从街口吹过来,卷起一点灰。他没躲,也没低头。
公交车报站声远远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