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鬼缩在怨魂堆里捂着魂体瑟瑟发抖,方才被鬼刀劈中的后怕还没散去,一双贼眼倒是安分了不少,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铁卫蹲在404门口啃着辣条残渣,青黑的僵脸写满满足,庞大身躯死死堵住楼道要道,任外头阴气如何翻滚也雷打不动。陈凡将小红护在身后,指尖还能感受到小侍女魂体细微的颤抖,刚想开口安抚几句,整栋教学楼忽然猛地一沉。
不是之前轻微的晃动,而是如同被巨力拽入阴间深处的沉坠感,青砖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墙皮大片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阴纹。窗外血月红光疯了一般涌入楼道,将原本昏暗的楼梯间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空气里的阴冷骤然加重,黏腻得像是浸透了冰水的棉絮,裹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陈凡心头咯噔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下一秒,楼道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碎裂巨响!
“轰——!”
百鬼布下的怨气屏障,终于在阴兵不计代价的轮番冲击下轰然破碎!
上吊鬼惨叫一声被震飞出去,长舌头都缩成了一团,跳楼鬼浑身血迹炸开,魂体淡了大半,群鬼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瞬间溃不成军。那道坚不可摧的战阵,在阴兵大军的绝对力量面前,终究还是撑到了极限。
“破了……楼道被破了!”色鬼吓得魂飞魄散,直接钻到了饮水机底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往外瞅,“阴兵杀上来了!咱们要被一锅端了!”
陈凡扒着楼梯扶手往下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黑压压的阴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楼梯疯狂往上涌,黑甲泛着冰冷的幽光,鬼头刀拖拽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它们不再顾及楚灵月的威压,显然是接到了死命令,要强行踏平整栋诡楼。无脸头颅齐齐转动,黑气翻涌的眼窝锁定着楼上所有活人与怨魂,所过之处,阴气翻涌,死寂逼人。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阴兵走过的台阶上,留下了一串串漆黑渗血的脚印。
那不是真正的血,却比鲜血还要黏稠诡异,脚印深深烙在青砖上,边缘缓缓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楼梯台阶一层一层往上蔓延。不过片刻功夫,从一楼到四楼的整条楼梯,就被密密麻麻的血脚印铺满,猩红黏稠的血水顺着台阶缝隙缓缓流淌,慢慢漫过了脚踝。
冰冷、黏腻、腥臭,带着阴间独有的腐臭气息,沾在皮肤上如同针扎般刺痛。
陈凡低头看着漫过脚面的血水,浑身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普通的脏水,是阴兵过境留下的阴血,沾到活人皮肉,能直接吸走阳气,碰到怨魂魂体,能瞬间将其腐蚀溃散。
“快退进404!”楚灵月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红衣翻飞间,血气再次暴涨,勉强将楼道口护住,“铁卫,堵门!”
铁卫丢下手里的辣条渣,怒吼一声冲上前,庞大的身躯死死顶住被阴兵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楼道门,拳头疯狂砸向冲在最前的阴兵。可阴兵数量实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哪怕被砸散一批,立刻就有下一批补上,黑甲已经挤到了门口,鬼头刀的寒光近在咫尺。
群鬼慌不择路地往404教室里退,上吊鬼拖着舌头连滚带爬,跳楼鬼跌跌撞撞撞在墙上,色鬼从饮水机底下钻出来,抱着脑袋疯跑,魂体都被阴血溅到了几缕,疼得他吱哇乱叫。小红吓得紧紧抓住陈凡的衣角,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筛糠,魂体因为阴血的气息开始微微透明。
“别怕,跟我走!”陈凡咬牙,弯腰一把将小红搂在怀里,踩着满地黏稠的血水往后退。脚下的血脚印滑腻无比,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诡异声响,耳边全是阴兵的踏步声、鬼刀的摩擦声、群鬼的惊叫声,混乱得如同人间地狱。
他回头望去,整条楼梯早已变成一条血痕通道,密密麻麻的血脚印从楼下一直延伸到眼前,阴兵的黑甲在血光中狰狞可怖,无脸头颅密密麻麻,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阴血越漫越高,很快就没过了小腿,冰冷的触感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哐当——!”
楼道门终于被阴兵撞碎,木屑混着血水花四溅,第一批阴兵直接冲了上来,鬼头刀朝着跑得最慢的饿鬼砍去!饿鬼惨叫一声,魂体被砍出一道缺口,吓得它连滚带爬钻进教室,差点瘫在地上。
陈凡心脏狂跳,抱着小红最后一个冲进404教室,转身狠狠甩上房门,反手抵死。门板刚一合上,外面就传来阴兵疯狂撞门的巨响,鬼刀砍在门上,发出“铛铛”的脆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整扇门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劈碎。
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红,小侍女脸色惨白,却还是强撑着抬手,一缕阴气拂去他裤脚上的阴血,小声道:“先生,阴血伤身……”
陈凡心里一暖,刚想说些什么,视线落在教室门口,瞬间僵住。
从门缝里、地板缝隙里,漆黑黏稠的阴血正缓缓渗进来,在门口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洼,血洼里,一个个细小的血脚印正在慢慢浮现,如同有看不见的阴兵,正踩着血水,一步步逼近。
整个一楼已经彻底沦陷,楼梯被血痕铺满,阴兵占据了楼道,整栋诡楼,只剩下404教室这最后一方净土。
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响,阴兵的嘶吼声穿透门板,阴血还在不断渗进,血腥味与阴气充斥着整个空间。陈凡抵着颤抖的门板,看着满地缓缓蔓延的血痕,再看看教室里缩成一团、惊魂未定的群鬼,心里清楚。
最后的防线,已经被逼到了404门口。
阴兵破楼,血痕满梯。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