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合上，霍凛就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兵那种整齐划一的踏步，是软底鞋踩在金属地板上的轻响，一下一下，像是试探。他没动，背靠着墙，手还搭在作战服内袋口——那里藏着战术匕首的柄，指尖能摸到冰凉的金属纹路。
门禁绿灯闪了两下，育儿舱的自动门滑开一条缝。
一个穿浅紫色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方盒子，上面贴着“军部心理评估专用”的标签。她头发扎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进门第一眼就看向屋子中央的小床。
小崽正坐在地毯上，一只脚丫子翘着，另一只脚踩在玩具企鹅头上，嘴里咿咿呀呀哼着调子，手腕上的旧手表一闪一闪。
女人看了眼终端屏，又抬头看霍凛：“苏文心，心理测评官。按监管令第3条，对受试者进行基础心理状态与意图评估。”
霍凛没应声，也没让开。
苏文心顿了顿，语气不变：“流程十分钟，不采血，不触碰，只做语言反应和脑波记录。”她说完，把盒子放在小桌边，打开，取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往墙上一贴，蓝光扫过一圈，自动投影出座椅和测试台。
“我可以等你同意。”她说，“但命令不会撤。”
霍凛盯着她看了三秒，终于侧身让开一步。
他走到单向玻璃后站定，手指仍贴在口袋边缘，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紫色身影。
苏文心走进去时，小崽扭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冒尖的小牙。
“你好呀。”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哄猫，“阿姨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崽没答，低头继续拍脚丫子。
她打开便携脑波仪，轻轻夹在自己耳后，另一端连上情绪识别屏。数据开始跳动，绿色曲线微微起伏。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小崽晃脚。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灯！”
“嗯，灯亮着。”她点头，“那你是不是……故意发出那个信号的？”
空气静了一瞬。
霍凛的手指收紧了。
小崽歪头看她，忽然趴下，脸贴地，两条小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开始哼歌：
“星星眨眨眼，灯亮又灭灭～
阿姨别皱眉，宝宝没骗人～
爸爸站得直，坏人看不见～
乖乖坐好啦，我们一起玩～”
调子不成调，节奏却奇异地稳，一句接一句，越哼越响。
苏文心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电子板上停住。
她本想记“回避性交流”，可听着听着，肩膀莫名松了下来。眉头不知何时舒展，呼吸也慢了半拍。
监测屏上，她的α脑波突然拉平，θ波缓缓上升。
“您怎么了？”门外的技术员突然低声喊，“苏博士的生命体征正常，但意识反应为零！呼叫无应答！”
霍凛猛地推门冲进去。
屋里安静得出奇。
苏文心坐在椅子上，眼睛睁着，眼神却是空的，手还握着笔，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胸口一起一伏，证明她还在呼吸。
小崽已经爬到她脚边，仰头看她，拍手笑：“阿姨睡着啦！唱歌歌赢啦！”
他转头找爸爸，看见霍凛脸色不对，立刻伸出小胳膊：“抱！”
霍凛没动，先伸手探了探苏文心的颈动脉，又扫了眼墙上的监测仪——两组数据并列打印出来：一组是典型的说谎波动曲线，另一组却是完全平直的“无恶意”波形，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矛盾。
无法解释。
系统弹出提示：【受试者心智模式超出数据库匹配范围】
没人敢说话。
角落里的脑波仪还在嗡嗡响，纸带一圈圈吐出来，全是看不懂的波纹。
小崽等不到抱，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去，踮脚扒拉霍凛的裤腿：“爸——哒！赢啦！”
霍凛低头看他，那一瞬间，他想起昨天晚上，这孩子还啃着焦面包，糊了满脸渣，笑嘻嘻往他靴子上蹭。
现在他站在一堆看不懂的数据中间，抱着一份能把专家催睡过去的童谣，被人当成问题本身。
他弯腰把小崽抱起来，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谁准你们动他？”他声音低，不大，可整个房间的人都听清了。
没人回答。
苏文心依旧坐着，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特别舒服的梦。
小崽趴在霍凛肩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咯咯笑：“阿姨做好梦啦！”
他举起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星星跳舞，大家一起睡～”
屋外，走廊灯闪了一下。
屋内，纸带还在不停打印。
霍凛站在原地，抱着孩子，盯着那个仍未醒来的心理专家。
他的作战服袖口还沾着早上修玩具时留下的灰迹，小崽的脚丫子在他臂弯里轻轻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