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心是被一阵凉意惊醒的。
她躺在育儿舱外临时搭的折叠床上,军用毛毯滑到腰间,手腕上还连着脑波监测环。终端屏幕一片漆黑,像是自动关机了,墙角那台打印纸带的机器也停了,只剩一条半截的记录垂在出纸口,像条断掉的尾巴。
她坐起来时脑袋嗡了一声,眼前发白,缓了好几秒才看清自己在哪。
育儿舱安静地立在屋子中央,小床空着——孩子已经被霍凛抱走了,这点她记得。可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的。最后的画面还卡在脑子里:她蹲在地上问问题,小孩趴着唱歌,然后……然后歌声就变了调子,像是从耳朵钻进去,顺着骨头往下爬,越唱越慢,越唱越深。
她甩了甩头,手摸到电子板和触控笔,几乎是本能地打开,手指就开始动。
不是写报告,也不是记数据,就是写。一页满了换下一页,笔尖划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响声,像下雨。
等她反应过来时,三页全满了。
她往后一靠,喘了口气,盯着屏幕看。第一眼以为是乱码,细看又不像。有段文字讲的是星体运行的节律,用的是某种韵文体,每四句押一个尾音;第二页突然跳到语言的起源,说最早的词不是喊出来的,是哼出来的,像摇篮曲那样;第三页全是符号,排布方式很像星图,但坐标系统她没见过。
她翻来去看,越看越心慌。
这些内容她没学过,数据库里也没收录过类似条目。可奇怪的是,她读起来并不觉得陌生,就像小时候背过的课文,忘了名字,但张嘴就能接下半句。
她点开录音功能回放刚才的书写过程,发现有个更吓人的事——她在写的时候,嘴唇一直在动,小声跟着笔尖的内容念,像是怕漏掉一个字。
“这不对。”她把笔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抄的,我是……想起来的?”
她打开加密档案,准备上传这三页资料,光标停在备注栏,敲下一句:“怀疑受外部意识干预,源头疑似受试者霍小豆。”
敲完她又删了。
删完又打了一遍。
最后改成:“待进一步观察。”
她自己都听得出这是敷衍。可她拿不出证据,也给不了解释。一个心理测评官,连自己为什么写字都说不清,还能说什么?
她摘下眼镜,闭眼靠在椅背上,屋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可就在这一片安静里,那段调子又冒了出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轻轻的,软软的,像有人在她意识深处哼歌。
她猛地睁眼。
窗外星光明亮,照在育儿舱的玻璃罩上,反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远处传来一声婴儿笑,短促、清脆,转瞬即逝。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那首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心里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