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被福伯的气势一吓,讪讪地搓了搓手,连忙辩解:“那……那是没遇上真本事的,这次咱们请的是正经的修士,价钱虽高,但管用啊,总好过眼睁睁看着乡亲们一个个送命吧。”
“王掌柜说得对!花钱买命,值当!”李士群第一个站出来附和。
“我也同意!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高人请来!” 少不经事的年轻人欧东也跳出来。
“命都快没了,钱算什么,我也赞成!”几个与王富贵交好的乡亲连忙应声,人群瞬间又骚动起来,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凑钱?凑多少?”一道粗哑锐利的嗓音突然炸响,尤婶子挺着身子站出来,语气里的锋芒瞬间压下了所有附和声:“上次请个半吊子废物就花了五十两,这次请正经锦衣道修士,没有一百两根本下不来!一百两银子,咱们堡里哪家能单独拿得出?就算分摊下来,一家也要掏不少,谁家有这闲钱?你看看大家,有几天吃了饱饭的?依我看,不如等老铁、昂狩他们回来再做打算,他们也是武诡者,在外见多识广,总有法子。”
众人见尤婶子发话,纷纷闭了嘴,脸上都露出难色——百两银子,对靠天吃饭的柳家堡乡亲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目前根本无力承担,上次五十两还是大家硬着头皮凑得。
王富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不善:“尤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是为了全堡乡亲着想,难道要看着嫁怨继续害人不成?”
“为了大伙好?”尤婶子嗤笑一声,语气犀利如刀,半点情面都不留:“王掌柜,你那点弯弯绕绕,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你先垫了银子,日后柳家堡的大小事务,你就想借着这桩事拿捏话语权,妄图把整个堡子攥在自己手里,我告诉你,没门!我也不会出这个钱,更不会搬走!死也要死在祖宗的地上!!!”
“你……你休要胡说八道!”王富贵被当众戳穿心底的龌龊心思,一张肥脸瞬间涨得通红,脖颈处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张了张嘴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恼羞成怒地瞪着尤婶子,模样窘迫又难堪。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一旁的乡亲们也不敢插话,只能惴惴不安地看着二人,生怕闹得更凶。
安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尤婶子,这位年约五十的妇人,身材壮实得远超寻常男子,肩宽背厚,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打,袖子利落撸到手肘,露出两条布满细碎伤疤的粗壮手臂,一看便是常年操劳、性子刚硬的模样。她立在人群中,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怵王富贵的怒视,嗓门洪亮掷地有声,一双锐利的眸子冷扫过去,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鄙夷,死死盯着王富贵,仿佛要将他的小心思彻底戳破。
“难道这个尤婶子还有别的什么背景?”安好突然想到这个环节,一个普通的妇女难道嗓门大就能土财主对着干么?
“行了,都别吵了。”福伯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手中枣木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精准压下了僵持的气氛:“事关全堡性命,这事得从长计议,万万冲动不得。”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一众惶惶不安的乡亲,语气沉重得压人:“大伙先散了吧,该忙活的忙活,别乱了阵脚。今晚回去,务必把门窗锁死关紧,多备些嫁怨害怕的童子尿、朱砂这类阳气重的物件压阵,入夜后千万不要出门,那诡怪……今夜多半还会再来作祟。”
福伯说完,眼角余光看向孙定来家的方向。
人群渐渐散去,可每个人的脚步都拖沓沉重,脸上满是化不开的忧虑与惶恐,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夹杂着叹息与不安,久久不曾消散。
安好立在原地,望着乡亲们落寞仓皇的背影,心头也沉甸甸的:这柳家堡,就像一艘在诡浪滔天的深海里飘摇的破船,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可能。 他总觉得这位性子刚直的尤婶子透着几分异样,便在心底默念,询问系统:“能检测到尤婶子的底细吗?”
系统很快传来清冷答复:【本系统需知晓对方姓名,且对方为武诡者或修行者时,方可自动识别。另外提醒宿主,王富贵此人心思不纯,暗藏祸心。】
安好了然于心,淡淡思忖:他本就是想借着嫁怨作乱的契机,趁机笼络人心、掌控柳家堡,青晏城周家就是他最大的靠山。尤婶子看得通透,才会这般极力反对,不肯让他得逞。
一旁的齐沉转头催促安好:“小兄弟,此地不宜久留,我领你往青晏城出城的方向走,早些离开这里。”
安好当然不想沾上麻烦,默默点头,临行前目光又落在那棵枝桠阴森的老槐树上,眼底掠过一丝沉凝,心底已然有了计较。
他刚要转身迈步,身后忽然传来福伯苍老的呼喊:“后生,且留步!”
安好回身望去,只见福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蹒跚着朝他走来,年迈的腿脚每挪动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佝偻的背影在微凉的晨光里愈发苍老单薄。 他的脸色依旧难看,眼眶泛红微肿,显然是方才为了堡里的惨事落过泪,满是疲惫。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福伯走到近前,声音沙哑,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安定点点头,语气平静:“都听见了。”
福伯沉沉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友,让你见笑了。若是不着急,跟我来吧,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道说道。”
安好也不好拒绝,但心下也猜出了什么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斑驳的青石板路,缓缓朝福伯的住处走去。
安好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借故打听,开口询问:“福伯,那青晏城周家,真的有那般厉害吗?”
福伯沉默了许久,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复杂:“周家是青晏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势力极强。他们靠着倒卖诡怪材料发家,有钱有势,府里养着一些实力不俗的武诡者,听说还有天赋出众的修士小姐。在青晏城地界,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就连县衙的县尉、县丞见了他们,也得礼让三分。虽然势大,可胡乱伸手也会有人砍。”
“替民除诡本是聚拢人心的好事,他们为何不主动出手相助?”安好当做没听懂其中的世俗是非。
福伯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与愤懑,直接点破:“相助?他们巴不得咱们柳家堡越惨越好!咱们越是走投无路,就越得低头去求他们,求他们就得砸重金,还得欠下天大的人情,往后柳家堡就得任由他们拿捏摆布。上次那个半吊子武诡者,根本就是他们故意派来敷衍咱们的。”
安好心头一惊,虽早已窥见周家的险恶,依旧忍不住讶异:“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