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空气还悬在碎玻璃的余味里,姜燃的拳头滴着血,霍烬的西装披在她肩上,温热未散。她盯着那片熄灭的屏幕残骸,像在看一块烧焦的墓碑。
突然,机械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红光炸开,整个空间瞬间染成血色,警报声不再是尖啸,而是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心跳,又像倒数的鼓点。头顶的灯管噼啪爆裂,火星子溅到玻璃渣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墙体猛地一震,水泥灰簌簌往下掉。一块金属板从天花板撕裂处坠下,霍烬眼疾手快,一把拽过姜燃往承重柱后拉。金属板砸在刚才站的位置,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别愣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准备跑。”
姜燃没动,眼睛还盯着那片黑屏。她的手指微微发烫,不是因为要暴走,是因为——她在忍。
“她笑了。”她说。
霍烬皱眉:“谁?”
“那个女人。”姜燃终于转头,右眼角的泪痣在红光下格外刺眼,“她根本不怕我砸了屏幕,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话音刚落,前方监控墙角落的一块小屏自动亮起。画面里,霍烬生母端坐在主控台前,银灰色发髻一丝不乱,旗袍领口的珍珠泛着冷光。她左手搭在鎏金烟斗上,右手食指正从红色按钮上缓缓抬起。
“你越强,死得越快。”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仿佛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终于走到了终点。
姜燃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可笑。自己一拳打穿屏幕,以为是反抗,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眨,反手就按下了毁灭键。这哪是战斗?这是被圈养的野兽在笼子里扑腾,主人拍拍玻璃说:乖,再跳高点。
“她说得对。”姜燃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手掌,血珠落在玻璃渣上,像撒了一地草莓糖浆,“我越强,她越不怕。因为我再强,也逃不出她的剧本。”
霍烬侧身挡在她前面,目光扫过四周。主通道已经被塌陷的钢架堵死,只有一条应急斜道还通着,但入口上方的天花板已经开始龟裂。
“现在不是复盘的时候。”他拽住她手腕,力道不容抗拒,“走那边。”
姜燃没挣脱,也没动。她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熄灭的主屏,低声说:“但她忘了,我也能活得够久。”
说完,她咬牙转身,跟着霍烬朝斜道方向迈步。
地面再次猛震,比之前更剧烈。大厅中央的地板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直逼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几块未掉落的屏幕残片顺着裂缝滑落,消失在黑暗中,连回音都没有。
两人脚步一顿,同时回头。
裂缝边缘距离他们不到半米。
若迟一步,现在已经在下面了。
霍烬握紧她的手,嗓音沙哑:“下次发感慨,挑个安全的时间。”
姜燃扯了下嘴角:“那你得先保证我能活到有下次。”
他们并肩走向斜道入口,步伐沉重却稳定。红光在墙上跳动,倒计时的轰鸣越来越密。七分三十四秒。
应急道入口处的警示灯忽明忽暗,铁门半开着,里面漆黑一片,隐约传来管道崩裂的“咔咔”声。
姜燃跨过门槛前,忽然停下。
“你说……她为什么非要我们死?”她问。
霍烬没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不在这里。
答案在更深的地方,在那个女人微笑的背后,在那些从未说出口的“母爱”与“权力”之间。
但他现在不能说。
也不能想。
他只能拉着她往前走。
一步,再一步。
直到背后的大厅彻底陷入黑暗,裂缝吞噬了最后一盏灯。
他们站在斜道口,脚下是倾斜向下的金属阶梯,头顶是随时可能坍塌的天花板。
风从下方涌上来,带着铁锈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
六分十九秒。
姜燃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金属发出“吱呀”一声,像是在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