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儿喝下那瓶液体时,沈昭没动。
她站在教堂中央,风从断窗灌进来,吹得画像边缘微微颤动。孩子的手还握着空瓶,指尖沾着残留的药液。他抬头看她,眼神不像个孩子该有的,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这是稳定剂,爸爸。”
她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震惊来得太猛,而是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她脑子里某个生锈的锁孔,轻轻一拧,整根神经都跟着震了一下。她没去接瓶子,也没拦他。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事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里了。
第二天清晨,她去了城西墓园。
方医生每周日都会来这里,风雨无阻。沈昭昨天调了监控,看到她穿一身深灰大衣,拎着水桶和抹布,在一块无名墓碑前蹲了四十分钟。墓碑上什么都没有,连编号都没有。她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一个熟睡的人。
现在这块地被掀开了。
技术科的人昨晚就埋好了探测仪,今早六点准时动工。泥土一层层被铲开,没有棺木,没有骨灰盒,只有一本用防水布裹着的硬皮本子,埋在不到半米深的地方。沈昭亲手把它拿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照片贴在纸上。
是个婴儿,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背后一行打印体小字:“实验体007,已抹除。”
她认得这孩子。
就是她自己。
手指停在纸面,没抖,也没用力按下去。她只是把本子合上,放进证物袋,拉紧封口。阳光照在墓坑边上,土是湿的,翻出来的地方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上午九点十七分,市中心所有电子屏突然黑了一下。
广告中断,画面跳转成一段模糊影像。背景是间熟悉的咨询室,墙上挂着“心如明镜台”的书法,桌角摆着一杯凉透的茶。方医生坐在椅子上,闭着眼,额头有汗,嘴唇轻微开合,像是在背诵什么。镜头角落有个波形图在跳动,数据流持续上传,右下角显示时间戳:三天前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正是她做完心理咨询后的时间。
画面重复播放三次,然后恢复广告。
沈昭站在街边便利店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证物袋。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显示屏,又看了左边商场外墙的大屏,再看向马路对面公交站台的小屏——全都一样,同步切换,没有延迟。
她掏出手机,打开设置,关掉Wi-Fi,关掉移动网络。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她听见旁边两个上班族在议论:“这女的是谁啊?精神病院的?”
“不知道,但她说的话听着像咒语……”
她没回头,转身往地铁口走。
风衣下摆扫过膝盖,钢笔在口袋里碰了一下大腿。她走路很稳,一步接着一步,但右手始终插在衣兜里,拇指反复摩挲铜币的边缘,一圈,又一圈。
走到警局后门的小巷口,她停下。
抬头看了眼办公楼三层的技术科窗口。窗帘拉着,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她没进去,而是拐向档案室方向。脚步没变,呼吸也没乱,可路过传达室时,她多看了老赵一眼。
老赵正低头煮枸杞茶,假肢搁在炉子边,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头冲她笑了笑,递来一杯热茶。
她接过,说了声谢,没喝。
茶面上浮着两粒枸杞,晃了晃,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