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灰雾还在飘。风刮得脸生疼,金属板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我没管它,先把终端从左臂上拆下来。屏幕裂了条缝,但还能用。我用袖子擦了下表面,点开扫描界面。
右眼还在流血,视线模糊。我低头摸到笔记本,撕下一页卷成筒,塞进嘴里咬住。空气里的光点少了些,脑子也清醒了。我喘了口气,把红绳绕在手腕上,另一头连到终端接口。钥匙扣贴上去的瞬间,设备震动了一下。
屏幕闪出一行字:【五感强化碎片已激活,剩余时长11分23秒】。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像老收音机接触不良。但我听清了。
我闭上左眼,靠右耳捕捉风里的动静。远处有声音,很轻,是人哼歌。调子不完整,断断续续,但我知道是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林小满每次给我糖都会哼这句。
这不是幻觉。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一软,泥土裂开一道缝,蓝光冒出来。我往后跳,裂缝又合上了。和刚才一样,颜色和她胎记的光一模一样。
塔楼只剩半边墙,数字“17”刻在砖面上。风吹得碎石乱滚,我蹲下身,把战术包剩下的零件掏出来。支架断了,但电池还有电。我拆下外壳,用铁丝把金属板和混凝土块绑在一起,搭了个三角形的角。防潮垫铺进去,勉强能挡风。
刚做完,风停了。
四周一下子安静。我抬头看,雾散了一块,能看见塔楼后面的空地。那个人影还在原地站着,穿高领毛衣,手里拿着钥匙扣。我看不清她的脸,但她没动。
我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那句话还在:“如果这次我也回不来,请记住,我终于不再逃避。”
我举着本子,朝她喊:“这是你说的?”
她没回答。过了几秒,才慢慢点头。
然后她抬起手,把钥匙扣扔了过来。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金属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蓝光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围着我们画了个圈。风被挡在外面,庇护所里的温度升了些。终端屏幕突然亮了,加载出一张地图。
前方一百二十米,有个地下结构,温度比周围高3.7度。可能是掩体。
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扣,它还在发烫。红绳缠在外壳上,微微颤动。我把它塞进胸前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你能说话吗?”我问。
她开口了,声音不是一个人,像好几个人叠在一起:“你来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以为能救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说,“我是来带你回去。”
她没回应。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锁骨下的玫瑰形胎记。蓝光一闪一闪,和地上的光脉同步。
我蹲下身,把终端放在地上,开始拼接残余模块。电池还剩42%,信号强度1格。我输入一组指令,调出第八轮循环的记录。纸条是从陈叔煎饼摊拿的,上面写着“回回都稳”。我把它铺在地上,边缘果然泛起微光,指着塔楼西侧。
那里有三块塌下来的梁柱,压住一个铁门。门上有编号,和她钥匙扣背面的一样。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你要我过去?”我问。
她看着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抓起背包剩下的带子,绕在手臂上。走了五步,地面又裂开,蓝光喷出来。我跳过去,落地时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吸了口气,但我没停。再走十步,风突然转向,吹得我背过身去。我用手挡住脸,听见终端发出警报声。
【时空密度异常,建议撤离】
我没有撤。
走到离她二十米的地方停下。她抬手,指向铁门的方向。
我回头看了眼庇护所。金属板还在,防潮垫没被掀翻。终端屏幕亮着,地图上的红点一闪一闪。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忽然开口:“你记得第三轮那天早上吗?”
我顿住了。
那天我们一起去吃煎饼。她迟到七分钟,说梦见我消失了。我不信,她就把红绳系在我手腕上。后来地铁站塌了,她把我推开,自己掉进裂缝。
我转头看她。
“记得。”我说。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笑出来。
风又起来了。蓝光形成的屏障开始晃动,像快撑不住。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朝铁门走去。
脚踩在碎砖上发出声响。三根承重梁压在门上,我试着推第一根,纹丝不动。终端提示能量不足,无法启动辅助系统。我退后两步,把背包里的钢钩拿出来,插进缝隙。用力一撬,梁柱松了点。
再撬一次。
石头滚动的声音响起。我抬头,塔楼剩下的墙正在倾斜。
她站在原地没动。
我继续撬。
第三下,梁柱倒了。铁门露出一半,上面有指纹锁。我拿出钥匙扣,按上去。
滴的一声。
门开了条缝。
里面黑着,一股冷气冲出来。
我回头看她。
她抬起手,做了个“进去”的动作。
我握紧钥匙扣,迈出第一步。
脚刚跨过门槛,身后传来声音。
“陆沉。”
是她的声音,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