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伤他者,诛!
“君上,让他们和你一起去吧,这里便交给我。”
伶文上前一步,目光凝在刚醒便要动身的空桑烬离身上,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担忧,连声音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位才刚恢复些许的人。
空桑烬离抬眼,淡淡扫过一旁已整装待命、气息沉稳肃立的几人,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却带着一丝 担忧,愧疚与温柔,只落下一字:“好。”
灼华林。
浓黑鬼气如墨浪翻涌,肆意张狂地吞噬着周遭一切生机,天地间精纯灵气被逼得节节败退,却又在刹那间暴涨,与那阴寒刺骨的鬼气狠狠冲撞。
金白灵光与墨黑鬼气在林间轰然相撞,狂暴气浪掀飞漫天残叶,草木在巨力下噼啪碎裂,两股力量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整片天地都在微微震颤。
天地一静,随即便是更烈、更疯、更惨烈的厮杀。
灼华林的风里裹着铁锈血腥与腐臭刺鼻的气息,鬼气如浓稠化不开的墨汁,将日光层层裹住,只漏下几缕破碎而微弱的光,勉强照亮这片人间炼狱。
水景渊足尖点在断枝上,剑身凝着淡蓝剑意,身形如惊鸿掠起,直取最前方那只生着百足、面目狰狞的鬼物。剑刃划破鬼气的瞬间——
苏闽术的剑影已至,玄色软剑如毒蛇缠上鬼物的肢节,猛地发力绞碎它泛着青黑的骨节。鬼物发出凄厉尖啸,残躯化作黑雾欲逃,却被古久言的剑气狠狠钉在原地,剑光如流星坠地,将那团黑雾轰然炸成飞散的磷火。
付阮颜指尖轻弹,清铃脆响自指尖漫开,音波如细密的针,狠狠扎进周遭鬼兵的识海,让它们动作骤然迟滞、神魂剧痛。言九迟趁隙踏前,剑修的金芒与符光交织,在地面布下层层叠叠的困阵,将大片鬼兵锁死在阵中。剑刃扫过便有鬼气溃散,符纸燃尽便有焦糊的气息漫开。
付南荣站在稍远的高石上,丹师的清灵药香混着浑厚灵力缓缓散开,淡绿的光雾轻柔落在众人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飞速耗损的灵力也被一点点缓缓补足。他指尖捻着一枚淬了剧毒的丹丸,看准一只欲要偷袭的鬼将,屈指猛然弹去。丹丸在鬼将眉心轰然炸开,浓烈紫雾瞬间吞噬它的头颅,连一丝惨叫都未曾留下。
祁逸泠的剑风带着凛冽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鬼气皆被冻成冰晶,碎裂时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苏闽术抬手引动天地灵气,术法的光焰如暴雨狂砸向鬼群,每一道光焰都能狠狠撕开鬼气厚重的屏障。
空桑九辞的身影隐在鬼气深处,剑刃只在鬼物要害处一闪而逝,每一次出鞘,都伴随着鬼物凄厉惨叫与彻底溃散。
白钰安的剑影如织,密不透风,将所有扑来的鬼兵尽数斩成两段,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另一边,空桑梓足尖轻点断木,素色伞面在手中旋出一轮柔和却凌厉的清光。伞骨暗藏致命锋刃,伞面凝着凛冽灵光,她自始至终不发一语,身形轻盈如蝶,翩然掠入鬼群之中。
伞面一扬,稳稳挡下数道鬼爪狠辣撕抓,阴寒鬼气撞在灵光之上,瞬间被震成细碎雾霭。旋即伞尖直刺,伞骨利刃破风而出,精准刺入最近鬼兵眉心,鬼躯应声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她步法轻盈灵动,伞随身动,行云流水。左挥,伞面扫出圆弧劲风,将扑来的鬼物尽数拍飞;右点,伞尖连刺,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不留半分余地。伞面开合之间,时而为盾,挡下鬼魔喷吐的毒瘴与黑火;时而作刃,灵光顺着伞骨暴涨,横斩而出,切开成片翻滚的鬼气。
身旁弟子各自浴血开战,剑气纵横、符光闪烁、术法轰鸣。空桑梓不与谁争抢风头,只稳稳守住一方战场,伞影密不透风,护得身后之人周全。有鬼将从背后突袭,她回身旋伞,伞面骤然张开,灵光轰然爆发,将鬼将震退数步,随即欺身而上,伞尖直贯其咽喉。
鬼气愈烈,那尊庞然如山的鬼魔巨爪横扫,欲将众人一同拍成肉泥。空桑梓纵身跃起,自半空俯冲而下,伞面完全展开,灵光聚成一道锐不可当的芒,顺着鬼魔手臂伤口直劈而入。刺骨寒气顺着刃口疯狂蔓延,瞬间冻僵它的血肉经脉。
她落地旋身,伞面再转,与周遭剑气、符光、术法遥相呼应,自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伞影穿梭于硝烟血雾之中,素色衣袂一尘不染,却已斩鬼无数。
伞尖一滴鲜血悬而未落,空桑梓缓缓抬眼,目光冷冽如冰,不含半分情绪。
铮——!
铮铮——!
突然一道琴音骤然沉落出现,压抑如坠万丈深渊,怒意在弦间疯狂翻涌,却又在深处裹着一丝极淡、极柔、难以察觉的包容与疼惜。
紫蓝色灵力自琴身温柔漫开,轻柔地涌入那些受伤之人的体内,为他们缓缓续补枯竭灵力,可与此同时,丝丝缕缕黑红色的阴气也随之飘散,诡谲阴冷,触之生寒。
一道黑影骤然破空而出,一剑横扫,力道千钧,直接将偷袭苏闽术的鬼魔狠狠击飞!
鬼气溃散消散,一道与苏家主容貌有着五分相似的鬼魂缓缓凝形,眉眼间满是护短的戾气。
“你们这群杂碎,也配伤烬离哥哥?”
苏落握剑的手猛地一紧,剑光骤然暴涨:“苏氏剑法第七式——一剑定空,绞杀!”
苏家主闻声猛地转头望去,瞳孔骤缩,失声中带着惊喜与惊讶:“小落!”
轰——!
一方通体鎏金、篆刻着古老云纹与天道符文的巨大玉玺,自九天之上轰然镇落!金光如海啸般炸开,方圆百丈之内的鬼魔连凄厉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无上威压生生碾成虚无,不知多少邪祟在此一击之下灰飞烟灭。玉玺在空中飞速缩小,流光一转,化作掌心大小,稳稳落进一位雍容华贵、气度如仙、眉眼间自带威严的女子手中。
那女子凤目微冷,玉手轻抬,指尖淡淡一压,声音清冷却带着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字字如雷,震彻天地:“尔等蝼蚁,休得狂妄。”
水景渊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望着那道熟悉又敬畏的身影,失声颤道:“老……老祖宗!”
不远处,一杆紫光缭绕的长枪破空而出,横扫四方!枪锋所过之处,破仙、破魔、破妖、破鬼,一切邪祟皆被撕裂!
一道紫衣覆甲、身姿挺拔、英气飒爽的身影傲立战场,长枪在手中旋出凛冽寒光,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势,冷喝震彻天地:“伤君上者,诛——!”
风卷纸钱,簌簌飘落天际,凄厉苍凉的唢呐声自虚无深处缓缓响起。漫天红雾骤然散开,一道身着大红嫁衣、珠翠环绕的身影缓步踏来,裙摆拖地,玉镯轻响,一步一响,步步生煞。
“红绳虚系,白骨为证。今焚婚帖,碎尔姻缘。契约反噬,因果自偿。”
“阴婚缚魂,怨气结煞。以吾血泪,咒尔门楣。三更索命,五更断运,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她声音凄厉又决绝,眸底翻涌着血色恨意,最后一字嘶吼而出,震得空气都在颤抖:“伤他者,偿命!”
漫天白色纸钱仿佛被赋予了灵识,疯一般朝着群魔扑去,一张张死死黏附在鬼魔身上,如同咒印锁魂,逼得它们疯狂嘶吼、互相撕咬、自相残杀!
她周身的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纷纷惊恐四散逃离。唯有祁君尧,看着席卷而来的恶鬼,指节攥得发白,手中长剑骤然出鞘,寒光一闪,硬生生劈开面前汹涌的魔影,朝向着琴音传来的方向冲杀而去。
一片镜面坠落,映出一道孤影;万千碎片纷飞,便有千万道身影重叠。明明只有一人发声,却如同天地齐鸣,无数道声音同时炸响,带着不容侵犯、不容亵渎的护短:“他不是你们可以触碰的!”
一头如雪白发,一身湛蓝色长袍,自镜中踏空而来,亦在镜影间瞬息远去。无数镜面碎片在他周身自由穿梭,来去无踪,凌厉得令人心悸。
纵是见惯了风浪、心性淡漠的白钰安,此刻望着这全员护主、惊天动地的一幕,也忍不住微微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难言的震惊与复杂:“……”
刷——!
一道锐响撕裂长空,一箭破空而出,箭中化箭,再分万箭,流光如暴雨倾泻!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如刃,手中长弓挽满月,箭无虚发、百发百中,每一道箭光都精准洞穿鬼魔要害。而他身侧另一人周身寒气凛冽如冰,抬手便将扑向那人的恶鬼尽数抹杀,气息冷寂,半步不让,护得严丝合缝。
山巅之上,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静静伫立,墨色长发随风轻扬,衣间点缀着点点红梅,清冷又凄艳,美得惊心动魄。他指尖轻拨昱辰琴,弦音震颤间,指腹已被琴弦割破,鲜血缓缓染红弦丝,一滴一滴坠入琴身,晕开淡淡血痕。琴音悲怆凄婉,灵力与怨气交织缠绕,声声泣血,字字含哀。
明月高悬,清辉遍洒,温柔地笼在他单薄而孤寂的白衣之上,将那抹深入骨髓的孤寂与决绝,映得格外清晰、格外让人心疼。
匆匆赶至的祁君尧,抬眼望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惊心动魄、又凄美到极致、一眼便刻入心底的画面,让他握紧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