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话音还未落,场中对峙的风凌寒突然动了,他不是扑向狼王,而是抬起手,抓住自己早已被血污和冰雪浸透的衣襟...
这群猎户全都自觉的停止了议论,紧紧注视着风凌寒的举动。
“刺啦!”一声裂帛脆响撕破了山谷的死寂,风凌寒竟在呼啸的寒风里,将那件上衣狠狠扯开,碎布如蝶翼般纷飞,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脊背,几道伤痕在篝火余烬的映照下泛着暗红,几粒未化的雪沫落在他肩头,便被体温蒸成细雾。
风凌寒没有停,左手顺势抓住衣摆,用力向后一甩,那件上衣飞落在雪地里,激起一小片雪尘,寒风卷着冰碴子扑面而来,他赤裸的上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中蓄势,随即,手中斩鬼刀在雪光里划出一道弧线。
“我们过去帮那好汉一把。”一名猎户提议道。
其他几人也都紧握手中猎叉,看向其中一个人,是他们的领头。
领头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急忙抬手制止了要躁动的同伴们:“你们都别出声,也别过去,看清楚,那好汉和白毛畜生正打到紧要关头,他们气机互相锁定,咱们贸然插手,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打乱那好汉的节奏,害了他。”
领头这话倒是不假,常年与这些狼打交道,深知这种级别搏杀的凶险,现在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特别是对于风凌寒不利的情况。
一名年长些的猎户也附和道:“没错,我们稍安勿躁,这个好汉敢于单独挑战白毛畜生,必有过人的本领。”他又指向风凌霜和少宸的方向,“你们再看,他的同伴也在那里观望,并未参与其中,就是对这名好汉的信任,我们也要相信他。”
猎户们闻言,一个个立刻屏住呼吸,紧张的望向场中,但他们心中都暗暗的为风凌寒加了一把劲。
场中,风凌寒和狼王的对峙也到了临界点,这群猎户的出现,虽然引起了短暂的骚动,但无论是风凌寒还是狼王,此刻都无暇他顾,一人一狼的全部精神都锁定在对方身上。
“嗷!!!”白狼王终于蓄力完毕,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狂暴咆哮,它后腿蹬地,地面冻土炸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并且不再是曲折迂回,而是笔直的朝着风凌寒猛扑过来,这一扑,速度超越了之前任何一次,力量也凝聚到了极点,白狼王的血盆大口张开到极限,目标正是风凌寒的头颅。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终极扑杀,风凌寒眼中精光爆射,他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向后躲闪,就在狼王腾空而起,那利爪獠牙即将临身的电光火石之间,风凌寒动了,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猛的向前跨出一大步,然后双膝一屈,身体重心骤然降低,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迎着白狼王扑来的方向,做了一个惊险又精准的贴地滑行。
猎户们看着全都心惊肉跳,他们明白风凌寒这个动作需要惊人的判断力和对身体的控制力,稍有不慎,就是自投罗网,会被白狼王给凌空压碎。
就连风凌霜和少宸都万分紧张,他们都没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一人一狼,一个自上而下猛扑,一个自下而上滑行,在空中交错而过...
就在交错的那一瞬间,风凌寒一直蓄势待发的斩鬼刀,由下至上,猛然撩起,目标直指狼王扑来时完全暴露出来的腹部...
“嗤啦!”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割裂皮革血肉的声音响起...
锋利的刀尖直接划开了白狼王的腹肌,留下了一道从胸腔直至后胯且长达尺余的恐怖伤口,温热的狼血、破碎的内脏,如瀑布般从空中泼洒下来,淋了风凌寒一身!
“嗷呜!!!”白狼王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惨嚎,它扑击的力量在刀破腹肌的一刹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的侧摔在雪地上,溅起大片血红的雪沫,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腹部那巨大的伤口让它每一次用力,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和更大量的失血,它的内脏都从伤口中滑落了出来,根本无法再站起身,只能徒劳的在雪地上刨动四肢,发出痛苦的呜咽。
风凌寒滑行出约有一丈多,他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然后站起身,赤裸的上身已分不清是狼血还是他自己的血,几道被狼爪抓出的血痕还在渗血,他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气力,同时也冒了极大的风险,风凌寒转过身,看着在地上垂死挣扎的白狼王,一步步走过去,斩鬼刀就拖在雪地上,带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观战的猎户们,早已被眼前这逆转生死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畏。
风凌霜也在此时松了松手中的紫鞭,深深的喘出一口气。
少宸更是激动的握紧拳头,大声喊道:“风大哥,干得好。”他想到了之前自己要单独来长白时,风凌寒那句话——帮你把后背守稳,想到此,少宸鼻子一酸,眼睛都有些湿润,他心里道,“风大哥,有你真好。”
风凌寒走到白狼王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它,眼神冰冷。
白狼王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它努力的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风凌寒,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毒的嘶吼。
风凌寒双手握紧刀柄,高高举起,然后带着全身的力量,猛然斩下!
刀光一闪!
“噗嗤!”
硕大的狼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旁,狼血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积雪染得更加猩红,白狼王的无头尸身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不再动弹了。
山谷中,只有篝火将尽的微弱噼啪声和风凌寒沉重的喘息声。
风凌寒拄着刀,站在那里,看着白狼王的尸体,又看了看满地的狼尸,最后目光扫过那些目瞪口呆的猎户,以及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风凌霜和无比激动的少宸。
天在这时也快亮了。
那些猎户,僵立在原地,望着场中那个浑身浴血、拄刀而立的风凌寒,还有他脚下那具白狼王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们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
沉默持续了约莫三四息...
突然,那个年轻猎户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欢呼:“我的娘咧,杀了,他把那白毛畜生杀了!”
这一声,将其他猎户也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压抑的情绪转化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天神下凡啊!真是天神下凡!”
“老天爷!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怕这狼群了!”
“好汉!真是盖世的好汉!”
猎户们欢呼着,之前对狼群的恐惧,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对风凌寒的无限敬佩,他们不再顾忌,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将风凌寒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感激的笑容,七嘴八舌的表达着钦佩之情,有人想伸手去拍风凌寒的肩膀,但看到他身上流血的伤口和冰冷的表情,手又讪讪的缩了回来,只是用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
风凌寒本性就不喜喧闹,更不习惯被人如此簇拥,他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只是对着众猎户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走向少宸和风凌霜。
“你们两个人怎么样?”风凌寒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但关切之意也是明显。
风凌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对着风凌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哥,我没事,皮外伤,倒是少宸,他伤得不轻。”
少宸从前番的激动中冷静下来后,他的身体才感觉到被抽空了一般,完全依靠岩石支撑才能站立,腿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持续的失血和剧烈的疼痛让他虚弱不堪,他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微弱道:“还...还死不了...风大哥,你...你真厉害...”
风凌寒点了点头,赶紧为少宸包扎起伤口。
这时,猎户们的领头,排开众人走上前来,他先是对着风凌寒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恳无比:“这位好汉,我叫石猛,是那边五里外村上的猎户头儿,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为我们村除掉了这心腹大患,这白毛畜生和它的狼群,可把我们祸害苦了,大恩不言谢!”
风凌寒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石猛直起身,看着风凌寒身上的伤,还有伤势更重的少宸和状态不佳的风凌霜,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好汉,你们伤得都不轻,这荒山野岭的,天又冷,可不是养伤的地方,若是不嫌弃,请务必跟我们回村去,村里有草药,有热水,有暖和屋子,好好歇息包扎一下,也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以此报答恩情!”
其他猎户也纷纷附和着:
“是啊好汉,去我们村吧!”
“我们村虽小,但一定把最好的拿出来招待恩人!”
“这兄弟伤得重,得赶紧处理伤口啊!”
风凌寒闻言,目光扫过少宸和风凌霜,再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也并不乐观,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眼下,他们肯定不适合再持续去寻找镜中荒村,情况严重的少宸更是都走不动路了,也确实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整疗伤,而且,这些猎户世代居住于此,或许能从他们口中打听到关于荒村的线索。
“如此,便叨扰你们了。”风凌寒言简意赅,也表示了谢意。
石猛见风凌寒答应,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太好了,我们这就收拾一下,赶紧回村。”
猎户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熟练的找来树枝和藤蔓,迅速制作了两副简易的木架,一副用来抬伤势最重的少宸,另一副则坚持要让风凌寒坐上去,风凌寒本想拒绝,但看到猎户们真诚而坚持的眼神,以及自己确实体力透支严重,便也不再推辞,便由着他们安排。
还有几个猎户则忙着处理那些狼尸,这些狼皮和狼肉在冬天可都是宝贵的资源,更何况是祸害村子的仇敌,自然不能浪费,他们手法利落的开始剥皮取肉,尤其是那匹白狼王的皮毛,更是被小心翼翼的完整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