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0一章.花言巧语
正说着,萧兴祥从货运站的另一侧绕过来,帽檐压得很低:“张哥,俊杰哥,毛英发骑三轮车往江边去了,帆布下面好像有个长条形的东西,硬邦邦的。”
“别追。” 欧阳俊杰放下碗,纸巾擦了擦嘴角,“江面上停着艘‘皖江货 073’,船身漆皮掉了一块,露出红色底漆 —— 毛英发是安徽人吧?这船十有八九是他同乡的。” 他摸出烟盒,发现空了,便接过张朋递来的一根,“我们去银行门口等夏秀慧,她比毛英发懂规矩,说不定会把真账本藏在保险柜里。”
“老板,两碗热干面,多把点芝麻酱!” 汪洋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扎,娃娃脸上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嗓门大得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他身后的牛祥正跟卖鸡冠饺的摊主砍价,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糯米鸡。
“汪警官,您这嗓门比户部巷的吆喝声还响!” 摊主笑着应着,竹捞子在沸水里 “哗啦” 一搅,捞起两把碱面往蜡纸碗里倒,“昨天那个长卷发的欧阳先生没来?他每次都要加双倍酸豆角。”
“人家在上海查案子呢,哪像我们,天天围着早点摊转。” 汪洋接过热干面,筷子搅得芝麻酱滋滋响,“牛祥,你昨天跟程玲通电话,她咋说的?邵艳红那公司还有啥猫腻?”
牛祥啃着鸡冠饺,油汁顺着指缝流到手腕上:“程玲说宏昌公司上个月给鸿信公司转了三笔钱,每笔都是四十九万九,刚好卡着大额转账的线。鸿信不就是跟姜小瑜经纬公司合作的吗?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啊,王芳查了侯庆祥在天津的账户,出事前一周,有笔一百万的钱转到了上海一个叫‘方智勇’的账户里 —— 那人名在远景监理的员工名单里见过!”
汪洋正往面里加辣油,手顿了一下:“方智勇?是不是那个总戴黑框眼镜的工程部科员?上次去上海开会,我还跟他握过手,手心里全是老茧,不像坐办公室的。”
“可不是嘛!” 牛祥又咬了口糯米鸡,糯米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萧兴祥发消息说,那家伙天天往经纬的工地跑,名义上是监理,实则跟成文彬称兄道弟 —— 上次仓库里抓的林光赫,就是他介绍进施工队的。”
两人正聊得起劲,一辆电动车 “吱呀” 一声停在摊前。张茜穿着银行的蓝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汪警官,牛警官,早啊!” 她笑着递过保温桶,“这是我妈做的豆皮,给程玲和王芳带的,她们昨天加班核对账本到半夜。”
“哟,张小姐真贤惠,欧阳那小子好福气!” 汪洋笑着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桶壁还是热的,“对了,昨天欧阳给你打电话没?他在上海盯梢呢,估计又没好好吃饭。”
张茜眼底闪过点担忧,却还是笑着说:“打了,说给我带大白兔奶糖。他还问起达宏伟,说要是有法务问题,让达律师赶紧跟他联系 —— 好像是查到开济公司的合同有问题。” 她看了看表,“我得去上班了,你们要是有欧阳的消息,记得告诉我一声。”
看着张茜的电动车消失在巷口,牛祥忽然嗤笑一声:“刘长卿这老狐狸,在市局卡着朱光济不让审,暗地里还派人为经纬通风报信。真当区级警察是摆设?”
“人家是科长,我们是科员,层级在这儿摆着呢。” 汪洋吸溜着热干面,面条在十分钟内就得嗦完,不然芝麻酱要凝固,“不过欧阳说了,‘真相就像热干面的芝麻酱,拌得越久越匀’—— 咱们慢慢来,总有把线索捋顺的时候。” 他把最后一口面倒进嘴里,抹了抹嘴,“走,去律所给程玲送豆皮,顺便看看王芳查到鸿信公司的底没。”
夏秀慧从银行出来时,夕阳正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色西装裙衬得她皮肤很白,手里的公文包捏得紧紧的,走到路口正要打车,突然被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拦住。
“夏主管,借一步说话。” 张朋站在她面前,语气平淡,眼神却透着不容拒绝的锐利。
夏秀慧脸色一白,后退半步:“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开济公司的账本,藏在银行保险柜第几层?” 欧阳俊杰从旁边的树后走出来,长卷发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手里夹着烟,烟雾把他的表情遮得有些模糊,“7 月 15 号那笔转给邵艳红的钱,是姜小瑜让你转的吧?顾智明袖口的印泥,是盖合同专用章沾的吧?”
一连串的问题让夏秀慧的嘴唇哆嗦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包:“我…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要报警了!”
“报警?找李科长吗?” 欧阳俊杰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他现在忙着应付杨宏才的投诉,没空管你。” 他指了指夏秀慧的公文包,“里面是保险柜钥匙吧?银色的,上面刻着‘开济’的拼音缩写 —— 刚才在银行门口,我都看见了。”
夏秀慧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公文包 “啪嗒” 掉在地上。张朋弯腰捡起,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串银色钥匙,还有一张写着保险柜编号的纸条。
“侯兴为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甘愿替他背黑锅?” 张朋把公文包递给欧阳俊杰,语气里带着点讽刺。
“我… 我也是没办法…” 夏秀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我女儿得了白血病,侯兴为说只要我帮他做假账,就给我女儿付医药费… 他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 就解雇我…”
欧阳俊杰捏着钥匙串,指尖在钥匙上轻轻摩挲:“方智勇是你介绍给姜小瑜的吧?他跟成文彬的交易,你也参与了吧?”
夏秀慧点点头,哭得更凶了:“方智勇是我表哥… 他说跟着姜小瑜能赚钱… 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夏秀慧脸色一变:“是李科长的人!他们肯定是来抓我的!”
欧阳俊杰往警笛声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看来我们得先放你走了… 阿加莎说过,‘被迫说谎的人,往往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他把钥匙串塞回夏秀慧手里,“明天早上九点,带着真账本去‘顺发货运’旁边的茶馆 —— 要是你敢耍花样,我就把你给方智勇通风报信的录音,交给江小琴。”
夏秀慧愣了一下,抓起公文包就往反方向跑。张朋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俊杰,就这么放她走?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她不会跑的。” 欧阳俊杰点燃一根烟,烟雾在夕阳中散开,“她女儿还在医院等着医药费,侯兴为不会真帮她付的 —— 她只能相信我们。” 他往警笛声的反方向走,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我们去码头看看‘皖江货 073’还在不在 —— 毛英发应该还没把东西运走。”
张朋跟在他身后,看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面上的货轮鸣了一声汽笛,声音浑厚悠远,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秘密。“俊杰,你说夏秀慧明天会来吗?”
“会的。”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就像武汉人早上必须吃热干面一样,她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黄浦江,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不过… 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方智勇和成文彬之间,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交易。”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人拐进一条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梧桐树荫里。巷口的卖花老太太还在吆喝着栀子花,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与码头的鱼腥气交织在一起 —— 这上海的黄昏,看似平静,却藏着无数暗流,而那些被掩盖的真相,正像埋在芝麻酱下的酸豆角,等待着被慢慢发掘。
搪瓷杯里的龙井刚泡出茶色时,欧阳俊杰正靠在临窗的竹椅上抽烟。长卷发被晨雾濡得有些软,垂在胸前扫过褪色的棉麻衬衫,他指尖的黄鹤楼燃到第三口,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目光却像黏在茶馆门口的青石板路上。
“雷刚说夏秀慧七点就从家里出来了,穿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跟昨天公文包厚度差不多。” 张朋坐在对面,用竹筷夹起个生煎,咬开的小口滋出滚烫肉汁,“萧兴祥在巷口盯着,说那穿藏青衬衫的男人也在,靠在电线杆上假装看报纸,报纸拿反了都不知道。”
欧阳俊杰终于抬了抬手指,烟灰簌簌落在青砖地面的裂纹里。他没看张朋,视线仍胶着在路口 —— 一个穿风衣的身影正穿过晨雾走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 “笃笃” 声,隔着两扇木门都能听见。“牛皮纸文件袋… 比银行保险柜的标准档案袋短两指。” 他慢悠悠地开口,烟圈从齿间飘出来,“真账本那么厚,塞不进去… 看来我们要等的‘惊喜’,比想象中更有趣。”
张朋吸了口豆浆,豆香混着葱花味散开:“俊杰,杨宏才刚发消息,说他今早被区分局局长叫去训话了,刘长卿直接打电话给局长,说‘闵行区警察越权调查市局督办案件’,还让他‘立刻停止跟我们合作’。”
“意料之中… 层级这东西,比武汉的豆皮层数还分明。”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到茶杯边,他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尼采说‘权力意志藏在层级的缝隙里’… 刘长卿越是施压,越说明夏秀慧手里的东西,能戳到他的痛处。” 他忽然朝门口努了努嘴,“来了。”
夏秀慧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混着雾水的风。她扫过满堂茶客,目光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顿了顿,才攥着文件袋走到桌前:“账本… 我带来了。” 声音发颤,风衣下摆还在滴着水。
欧阳俊杰没接文件袋,反而把烟摁灭在青瓷烟灰缸里,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夏主管,你女儿在儿科医院的特需病房,床位费一天两千八,侯兴为上个月只付了半个月的钱,对吧?”
夏秀慧的脸瞬间白了,手指抠得文件袋起了皱:“你… 你们调查我女儿?”
“是关心。” 欧阳俊杰抬手拢了拢卷发,语气依旧慵懒,“毕竟要是你今天说了谎,她下周可能就要搬去普通病房了。” 他指了指文件袋,“这里面是真账本吗?我劝你想清楚 —— 开济的会计凭证编号是连号的,7 月 15 号那笔应该是第 37 号,你昨天公文包里露出来的边角,末尾是‘37’,这个文件袋… 边角是‘73’。”
夏秀慧的手猛地一抖,文件袋 “啪嗒” 掉在桌上。张朋弯腰捡起翻开,里面果然是些零散的采购单据,最底下压着张伪造的账本封面,油墨味还没散。“你耍我们?” 他语气沉了下来。
“不是我想骗你们!” 夏秀慧的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哽咽,“昨晚侯兴的人找上门,说要是我敢带真账本过来,就把我女儿转去外地医院… 他们还说,刘科长在市局打招呼了,就算你们拿到账本,也递不到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