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 0 三章.抚今追昔
“毕竟… 市局科长的面子,比银行的保险柜还结实。”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石墩的凹槽里,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走,进去碰碰运气。记住,要是大堂经理问起,就说我们是来帮厉德元取‘遗落的保温杯’—— 程玲说他那杯子上刻着‘远景监理’的字样。”
两人刚走进银行大堂,就被保安拦住了。穿藏青制服的保安手按在腰间的橡胶棍上,眼神警惕:“两位有预约吗?市局刚打过招呼,闲杂人等不能靠近贵宾保险柜区域。”
欧阳俊杰抬手拢了拢卷发,语气慵懒得像在聊天气:“我们不是闲杂人,是厉经理的朋友。他早上把保温杯落这儿了,银色的,上面有字… 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大堂经理李姐,她认识雷刚。”
保安愣了一下,刚要转身去问,突然听见柜台方向传来争执声。那个穿职业装的女人正把单据拍在柜台上,声音尖利:“这张转账凭证明明有厉德元的签名!你们凭什么说无效?姜总还等着这笔钱付工程款呢!”
欧阳俊杰的脚步顿了顿,长卷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瞥了眼女人手里的单据,签名处的 “厉” 字少了最后一笔,跟合同附件上的真签名差了毫厘。“江晴美… 经纬的财务管理。” 他低声对张朋说,“看来姜小瑜也在找厉德元,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趁着保安被争执吸引注意力,两人悄悄溜到贵宾保险柜区域。编号 37 的保险柜前空无一人,柜门上的指纹锁闪着蓝光。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摸出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根细铁丝 —— 还是在部队学的老手艺,铁丝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 一声轻响,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只躺着半张撕烂的账本残页,还有个空的银色保温杯。残页上能看到 “程芳华”“邵艳红” 的名字,以及一串模糊的数字 “7349”。张朋刚要伸手去拿,欧阳俊杰突然按住他的手:“别碰… 上面有荧光粉,一摸就会留下痕迹 —— 厉德元故意留下的,想嫁祸给我们。”
“程玲,你点的炒豆丝多加辣!老板说再催就把锅铲扔过来!” 牛祥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时,汪洋正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啃锅贴。娃娃脸上沾了点醋汁,他用手背一抹,指尖的油星蹭得沙发垫上都是,“闫尚斌刚发消息,说方智勇从天津坐高铁回上海了,在虹桥站跟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碰了头,女人手里拎着个印有‘远景监理’的文件袋。”
王芳抱着笔记本电脑从会计室走出来,屏幕上显示着银行流水:“何止碰了头!邵艳红的瑞士账户今早有笔五十万的进账,汇款人是‘程芳华’—— 这俩人不是上周还在审计室吵过架吗?怎么突然成提款机了?”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从法务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旧合同:“我刚翻了五年前的档案,程芳华和邵艳红以前是同一家会计事务所的同事,还一起考过 CPA,后来邵艳红跳槽去了开济,两人才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合同上的签名,“更有意思的是,当年介绍厉德元进经纬的,也是邵艳红。”
汪洋咬开锅贴,韭菜馅的香气混着辣味散开:“好家伙,这仨人是老熟人啊!那程芳华帮邵艳红咨询病房,根本不是巧合!”
“哪止不是巧合。” 张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外卖袋,银行制服的领口沾了点油渍,“我刚在银行查到,程芳华上个月给邵艳红转了笔三十万的‘医药费’,备注里写着‘旧账还清’。对了,达律师,你让我查的‘7349’,是宁波一家货运公司的编号,法人是… 宋和义的弟弟。”
达宏伟立刻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查到了!这家公司上周从宁波运了批‘钢材’去上海,收货人是‘厉德元’,但签字的是… 牛子平。” 他抬头看向汪洋,“而且,这批钢材根本没进经纬的工地,直接拉去了浦东的废弃仓库。”
“废弃仓库?这是要藏东西还是销毁证据啊?” 牛祥往嘴里塞了块炒豆丝,辣得直咧嘴,“萧兴祥说上海那边欧阳他们去查保险柜了,会不会厉德元把真账本藏仓库里了?”
“可能性很大,但也可能是陷阱。” 达宏伟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就像欧阳说的,‘所有刻意留下的线索,都是想让你看到的假象’。” 他翻开旧合同,指尖点在落款处,“你看这程芳华的签名,五年前和现在的笔迹完全不一样,像是故意改的 —— 她肯定有问题。”
正说着,闫尚斌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还夹杂着高铁进站的杂音:“牛警官,方智勇跑了!我跟到虹桥站的卫生间,他进去后就没出来,隔间里只有件沾着糯米粉的外套,还有张写着‘宁波见’的纸条!”
牛祥刚要骂娘,手机又震动起来。是萧兴祥,声音带着喘气:“牛哥,不好了!厉德元在浦东的仓库着火了!消防队员说火势太大,里面的东西全烧没了,杨宏才想进去勘查,还被市局的人拦着,说‘涉嫌破坏火灾现场’!”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烟味飘过来时,欧阳俊杰正靠在斑驳的砖墙上抽烟。长卷发被巷弄的风吹得贴在颈后,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他指尖的黄鹤楼燃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没弹,目光却像黏在手里的半张残页上。
“江晴美刚从银行出来,开车往浦东方向去了,副驾驶上放着个帆布包,跟厉德元的一模一样。” 张朋站在他身旁,手里捏着个啃了一半的油墩子,萝卜丝的咸鲜混着葱花味散开,“杨宏才发消息,说仓库烧得精光,刘长卿亲自去了现场,还跟消防队长说‘这是意外火灾,不用立案’。”
欧阳俊杰终于抬了抬手指,烟灰簌簌落在残页的字迹上。他没看张朋,视线仍胶着在 “程芳华” 三个字上 —— 笔画里藏着个小小的 “邵” 字,跟合同附件上的暗号一模一样。“糯米粉… 方智勇在虹桥站吃了粢饭团。” 他慢悠悠地开口,烟圈从齿间飘出来,“宁波的粢饭团最有名,他这是要去找宋和义的弟弟… 或者说,去找没烧完的账本。”
张朋咬了口油墩子,外皮的面衣脆得掉渣:“俊杰,萧兴祥查到,程芳华昨天去了虹桥站,买了去宁波的高铁票,还托人带了个保温桶给邵艳红 —— 跟厉德元的同款,就是颜色换成了粉色。”
“阿加莎说过,‘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每个房间都有角落’…”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到手机旁,他点开达宏伟发来的程芳华旧照片,“你看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是个小算盘 —— 五年前邵艳红也有一条,只是吊坠换成了计算器。” 他把烟摁灭在墙角的裂缝里,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走,去虹桥站。不过这次得绕着点市局的人,刘长卿现在肯定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 不,是肉中刺。”
两人刚走到巷口,张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小琴,声音压得极低,还夹杂着警用电台的杂音:“张先生,李科长带人去了儿科医院!说‘夏秀慧涉嫌伪造证据’,要把她带回市局审讯,杨宏才拦着他们,已经被警告‘再妨碍公务就停职’!”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往地铁站走的脚步没停:“意料之中… 刘长卿这是想斩草除根。” 他摸出烟点燃,烟雾在巷口的阳光中反射出模糊的影子,“告诉江警官,让她给张茜打电话,把刘长卿妻子账户的异动记录发给区分局纪检组 —— 市局的人怕经济问题,纪检组可不怕。”
挂了电话,巷口突然驶过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的瞬间,欧阳俊杰瞥见后座的人 —— 厉德元正低头看着个保温桶,手指在桶身上轻轻敲着,节奏跟摩尔斯电码一模一样。“三短两长… 是‘危险’的意思。” 欧阳俊杰低声对张朋说,“他在给人报信,而且对方离得不远。”
张朋刚要追,轿车突然加速,消失在车流里。巷口的卖花老太太还在吆喝着白兰花,香气混着油烟飘过来,与银行的消毒水气息交织在一起 —— 这上海的午后,看似平静,却藏着无数暗流。“俊杰,我们现在去哪?虹桥站还是儿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