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 0五章.赤手空拳
“远景监理的审计部经理?” 张朋咬了口刚出锅的油墩子,烫得直咧嘴,“这小子不是跟厉德元不对付吗?上回经纬混凝土的账目审计,两人在会议室差点打起来。”
摊主突然插了句上海话:“侬讲远景监理啊?前两日有个长头发女人来买葱油饼,说伊拉公司有人跳黄浦江了,不晓得捞着没。”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在屏幕上。长卷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肩窝:“阿姨,是穿藏青西装裙,戴细框眼镜的吗?”
“对对对,” 摊主往油里磕鸡蛋,“还问我浦东码头哪能走,说要找什么‘皖江货 073’。”
张朋刚要追问,闫尚斌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里全是键盘敲击声:“张先生,区分局纪检组回消息了,刘长卿早上给他们发了协查函,说咱们涉嫌非法获取商业机密,杨宏才刚被他们局长叫去训话,江小琴说市局那边连搜查令都快批下来了。”
“非法获取?” 欧阳俊杰轻笑一声,接过摊主递来的蜡纸碗,热乎的油墩子烫得指尖发红,“他刘长卿跟侯兴为在码头拍合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非法勾结?” 他舀了勺甜酱,“让达宏伟把照片备份,传给武昌的汪洋,就说… 上海的月亮太圆,照得某些人藏不住尾巴。”
挂了电话,张朋的手机又响了,是雷刚,声音压得极低:“张哥,萧兴祥跟着毛英发到了闵行区的工地,那小子跟经纬的施工队队长成文彬碰头,两人在板房里吵了半天,提到‘程芳华的 U 盘’和‘舟山的货’。”
“舟山… 又是舟山。”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油墩子塞进嘴里,糯米的黏腻混着萝卜丝的脆甜在舌尖散开,“厉德元的车在码头消失,程芳华往舟山递信号,现在毛英发也扯进舟山… 这出戏的舞台倒是选得挺统一。” 他摸出烟盒,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走,去闵行工地。不过得绕路,刘长卿的人这会儿该在码头蹲点了。”
两人刚拐进小巷,身后突然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欧阳俊杰拽着张朋往垃圾桶后躲,长卷发蹭过斑驳的墙皮。骑手戴着黑色头盔,后座捆着的帆布包上印着 “顺发货运” 的字样 —— 跟照片里的集装箱标记一模一样。
“追吗?” 张朋摸向腰间的甩棍,那是退伍时带出来的老伙计。
“追不上的… 他故意让我们看见。” 欧阳俊杰望着摩托车消失在路口,烟圈在暮色里散成雾,“你看帆布包的搭扣,是解开的,里面肯定是空的。这是刘长卿的把戏,想把我们引去舟山。” 他掏出便签纸,用打火机烧着边角,“侯兴为夫妇的窝里斗,从来不是两个人的戏… 顾荣轩、厉德元、毛英发,都是棋盘上的子。”
灰烬落在路上时,张茜的视频电话弹了出来。屏幕里的女孩穿着银行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俊杰,你让王芳查的邵艳红账户有动静了,昨天转了五十万到天津的‘宏昌装饰’,法人是个叫聂雅丽的女人。”
“聂雅丽?” 欧阳俊杰挑眉,指尖在手机壳上敲着摩尔斯电码的节奏,“远景监理工程部的那个?”
“对,” 张茜翻着账本,“程玲说这人三个月前刚从经纬混凝土调去远景,之前是邓虹玉的审计助理。”
挂了电话,张朋突然拍了下大腿:“我知道了!邓虹玉是程芳华的表姐,聂雅丽又是邓虹玉的下属,这几个人早就串通气了!”
“串气是肯定的… 但不是为了帮程芳华。”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积水里,长卷发滴着水珠,“邵艳红的五十万,更像是封口费。阿加莎还说过,‘人总是会为了利益,把谎言包装成真相’… 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包装纸罢了。”
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小琴发来的定位,附带着一句话:“刘长卿去了市局看守所,程芳华翻供了,说账本在宁波。”
“宁波?” 欧阳俊杰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全是嘲弄,“看来… 真正的好戏,要在武汉开场了。” 他摸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让雷刚和萧兴祥盯着毛英发,我们回酒店。明天一早… 飞武汉。”
晚风卷着油墩子的香气穿过小巷,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隐约传来。张朋看着欧阳俊杰慢悠悠点烟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案子就像摊前的豆皮,层层叠叠裹着糯米、鸡蛋和五香干子,你以为咬到了核心,其实不过是最外层的薄皮 —— 而那些藏在褶皱里的真相,还得慢慢扒开。
晨光刚漫过紫阳路的红砖房檐,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还沾着点酒店洗发水的薄荷味。他靠在 “李记早点” 的铁棚下,指尖夹着没点燃的黄鹤楼,目光黏在摊主老李手里的竹捞子上 —— 那捞子在滚水里晃了三晃,烫软的热干面裹着水汽倒进蜡纸碗,芝麻酱 “哗啦” 浇下去,香得能勾着人肚里的馋虫打转。
“搞两碗热干面,一碗加牛肉,多把点酸豆角!” 张朋拍着铁桌,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桌面 “咚” 响,“俊杰,王芳说你俩一落地就往这儿冲,也不说先回所里歇会 —— 雷刚和萧兴祥从上海发了七八个定位,全是闵行工地的犄角旮旯。”
欧阳俊杰终于摸出打火机,“咔嗒” 一声点燃烟,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碗沿:“歇什么… 案子跟这热干面似的… 放久了就坨了… 阿加莎说过…‘拖延是真相最大的敌人’…” 他挑了一筷子面,芝麻酱在晨光里泛着油亮,“萧兴祥拍的板房照片… 窗台上有个搪瓷缸… 印着‘顺发货运’… 跟上海码头的帆布包是一套… 毛英发这小子… 连喝水的家伙都不换。”
“顺发货运?” 老李端着豆皮过来,塑料手套上还沾着糯米粒,“前几天有个穿藏青夹克的男的,也在这儿问‘顺发’在哪… 说要找个姓毛的… 我跟他说‘顺发’是上海的公司,武汉哪有?他还不信,非要查我家的账本!”
欧阳俊杰的筷子顿在半空。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他盯着豆皮的分层 —— 金黄的蛋皮裹着糯米,底下藏着五香干子丁,像极了案子里层层叠叠的线索:“那男的… 是不是小眼睛?娃娃脸?说话带点上海口音?”
“不是不是,” 老李摆手,用铁铲把豆皮划成方块,“是个浓眉大眼的,左脸有个疤… 穿的夹克是深灰的,不是藏青… 还问我‘皖江货 073’的船啥时候到武汉… 我哪懂这些?”
张朋刚要追问,汪洋的摩托车就 “突突” 停在摊前。那小眼睛警官摘下头盔,娃娃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装着两个鸡冠饺:“可算找着你俩了!牛祥刚从市局回来,说上海闵行区分局的杨宏才打了三个电话,全被刘长卿截了 —— 杨宏才说程芳华在看守所翻供,说账本在宁波的‘宏远货运’,但刘长卿直接让市局刑侦队接管,不让区局沾手!”
“宁波… 又是新地方。”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灰弹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刘长卿这手… 跟老李摊豆皮似的… 翻得真快… 前几天引我们去舟山… 现在又指宁波… 他到底想藏什么?” 他接过汪洋递来的鸡冠饺,塑料袋摩擦声里混着咬脆壳的 “咔嚓” 响,“牛祥没说别的?比如… 邵艳红在天津的账户?”
“说了说了!” 汪洋坐下来,抓起张朋的热干面就挑了一筷子,“牛祥查着邵艳红的‘宏昌装饰’,法人聂雅丽上个月从上海飞了三趟武汉,每次都住紫阳湖旁边的酒店 —— 离你俩这事务所就隔两条街!”
这话刚落,欧阳俊杰的手机就震了。是张茜,屏幕里的姑娘还穿着银行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俊杰,我刚对账发现,聂雅丽上个月在我们银行取过现金,三十万… 取的时候跟一个女的一起来的,穿的是经纬混凝土的工服,胸牌上写着‘江晴美’。”
“江晴美?” 张朋凑过来看屏幕,“经纬施工队的财务管理?她不是邓虹玉的下属吗?邓虹玉又是程芳华的表姐… 这关系网跟武汉的巷子似的,绕来绕去!”
欧阳俊杰没说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着数字 —— 聂雅丽取的 30 万,邵艳红转的 50 万,程芳华账本里的 73 万… 加起来刚好 153 万。他抬头看向紫阳湖公园的方向,晨雾还没散,湖边的柳树垂着枝条:“153… 热干牛肉面 17 一碗…153 除以 17… 刚好 9 碗… 这数字太整… 不像正常开支… 张茜,聂雅丽取钱那天… 江晴美有没有往上海转账?”
“查了,” 张茜翻着账本,笔尖在纸上划着,“转了两笔,一笔 12 万给‘飞驰公司’,一笔 8 万给‘思远公司’—— 都是跟经纬有业务往来的!”
挂了电话,牛祥骑着电动车冲过来,车筐里装着刚买的苕面窝,还冒着热气:“杰哥!张哥!刚收到萧兴祥的消息,毛英发从闵行工地跑了!雷刚说毛英发早上接了个电话,拎着帆布包就走,骑的是辆无牌摩托车,往浦东机场方向去了 —— 萧兴祥跟到高速口,被一辆警车拦了,说是刘长卿的命令,‘私人侦探不得干涉公务’!”
“跑了?” 欧阳俊杰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咽下去,蜡纸碗捏在手里,“他跑得倒快… 跟算准了似的… 雷刚没看清警车的牌照?”
“看清了!” 牛祥咬着苕面窝,淀粉的甜香混着油味,“是市局的警车,牌照尾号 734—— 跟你之前便签纸上的数字一样!刘长卿这是明着护毛英发啊!”
欧阳俊杰站起身,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摸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才点燃:“护着?… 他是在清理棋子… 毛英发知道的太多了… 现在跑了… 要么是逃了… 要么是被‘处理’了… 阿加莎还说过…‘当所有嫌疑人都消失时,凶手往往就在眼前’…”
他抬头看向事务所的红砖楼,晨光已经把墙面染成暖红色。张朋把账结了,汪洋和牛祥还在讨论上海的警力调动,老李的铁锅里又飘起豆皮的香气 —— 这武汉的早晨,烟火气里藏着太多线索,像热干面里的芝麻酱,看似浓稠,其实只要顺着纹理搅开,总能找到藏在底下的酸豆角丁。
“走,回所里。” 欧阳俊杰弹掉烟蒂,“让王芳和程玲把聂雅丽的航班记录调出来,达宏伟去查‘飞驰’和‘思远’两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 刘长卿想把水搅浑… 我们就把水澄清… 只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紫阳路的巷口,老李的吆喝声还在飘:“下一碗豆皮!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风卷着香气掠过垃圾桶,里面还躺着欧阳俊杰刚捏皱的蜡纸碗 —— 碗底沾着点芝麻酱,像个没解开的谜,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事务所三楼的窗户敞着,午后阳光斜斜地落在红木办公桌上,把账本的影子拉得老长。欧阳俊杰的长卷发搭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黄鹤楼,烟蒂的灰烬落在外卖盒边缘 —— 那盒子里装着排骨藕汤,粉藕炖得酥烂,筷子一戳就冒粉浆,香气混着烟味飘满整个房间。
“王芳,聂雅丽的航班记录调得怎么样了?” 张朋扒着碗里的沔阳三蒸,夹克袖子卷到肘弯,“刚跟雷刚通了电话,他说闵行工地现在全是‘远景监理’的人,顾荣轩亲自去了,还带了个穿黑西装的律师,看着就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