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百 0六章.志得意满
王芳推了推眼镜,手里的计算器 “咔嗒” 响个不停,账本上画满了红圈:“俊杰,聂雅丽上个月三趟武汉,全是周五来、周日走,住的‘紫阳湖酒店’离所里只有五百米!我查了酒店的消费记录,她每次都点‘李记早点’的外卖,还备注‘多放辣油’—— 跟老李说的那个‘左脸有疤的男人’点单习惯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终于吸了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散成细缕,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账本:“习惯… 最容易暴露人… 阿加莎在《尼罗河上的惨案》里写过…‘一个人的日常习惯… 比指纹还难伪装’…” 他用筷子挑了块藕,粉浆沾在指尖,“她住的酒店房间… 能看见我们事务所的窗户… 你说… 她是来盯我们… 还是来接头的?”
“接头?跟谁啊?” 程玲端着豆浆进来,杯子上印着银行的 logo—— 是张茜托人送来的,“我查了江晴美给‘飞驰公司’的转账,那笔 12 万的备注是‘材料款’,但飞驰公司根本没给经纬供货!达宏伟说飞驰的法人叫顾小兵,是顾荣轩的远房表弟 —— 这俩人是亲戚!”
达宏伟刚好从文件柜里翻出工商档案,西装袖口沾着点灰尘:“不止亲戚那么简单。顾小兵三年前因‘虚假注册’被处罚过,当时的代理律师是刘长卿的侄子刘磊 —— 这关系网比武汉的地铁线路还绕!”
“刘长卿?又是他!” 张朋把筷子拍在桌上,碗里的蒸鱼块晃了晃,“杨宏才刚才发消息,说江小琴去市局查‘皖江货 073’的航线,被刘长卿骂了一顿,还说‘区局别管市局的事’—— 这老小子分明是在护短!”
欧阳俊杰没接话,反而把烟摁灭在汤碗的边缘(瓷碗 “滋” 地冒了点白烟),伸手拿过达宏伟手里的档案:“顾小兵… 顾荣轩… 刘磊… 刘长卿… 像不像藕汤里的藕节… 一节连一节?” 他翻到顾小兵的身份证复印件,突然指了指地址,“你看… 他住的小区… 跟聂雅丽在上海的住址… 就隔一栋楼…”
这话刚落,牛祥骑着电动车 “吱呀” 停在楼下,声音隔着窗户飘上来:“杰哥!张哥!出大事了!宁波‘宏远货运’的仓库昨晚着火了!所有账本全烧了!市局的人说这是‘意外失火’,但汪洋哥查了消防记录,火是从仓库最里面的货架烧起来的 —— 那货架上放的全是‘顺发货运’的货!”
“意外失火?”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刚说要查宁波… 仓库就烧了… 这‘意外’来得也太巧了… 老子说‘大巧若拙’… 越明显的破绽… 越可能是陷阱…” 他摸出烟盒,又点燃一根,“牛祥,汪洋有没有说… 刘长卿有没有插手这事儿?”
“说了!” 牛祥跑上楼,额头上全是汗,“刘长卿早上给宁波消防局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结案’,还说‘别影响上海的案子’—— 这明摆着是销毁证据!”
张朋刚要拿手机给杨宏才打电话,欧阳俊杰突然按住他的手,指尖还沾着点汤渍:“别打… 现在打… 等于告诉刘长卿… 我们知道了… 他会更警惕…” 他靠在椅背上,长卷发散在肩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紫阳湖 —— 湖边有个老太太在卖风筝,风筝线在风里飘得老远,“让闫尚斌查宁波仓库的监控… 就算烧了账本… 监控总不能全删了… 还有… 雷刚和萧兴祥… 让他们别盯工地了… 去盯顾小兵… 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王芳突然 “呀” 了一声,计算器停在 “153000” 这个数字上:“俊杰!我算错了!聂雅丽取的 30 万,江晴美转的 20 万(12 万 + 8 万),再加上邵艳红转的 50 万,总共是 100 万!不是 153 万!我之前把程芳华账本里的 73 万算进去了 —— 那 73 万是经纬给‘高荣公司’的监理费,跟这个没关系!”
“100 万?” 欧阳俊杰坐直了点,烟蒂在指间转了个圈,“刚好是侯庆祥买房缺的钱… 侯庆祥欠邵艳红 50 万… 还房贷要 120 万… 这 100 万… 会不会是姜小瑜给的‘封口费’?” 他看向达宏伟,“高荣公司是跟远景监理合作的吧?他们的监理费… 是不是也走的‘材料款’的名义?”
“对!” 达宏伟翻出合作协议,“高荣给远景的监理费,每次都备注‘设备租赁费’,但高荣根本没有租赁设备的资质 —— 这就是在洗钱!”
窗外的风筝突然掉了下来,老太太骂骂咧咧地捡起来,声音里带着武汉方言的泼辣。欧阳俊杰望着这一幕,突然笑了:“你看… 风筝线断了… 就会掉下来… 案子里的线索… 只要找到那根‘线’… 再乱也能理清…” 他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飘向窗户,“只是现在… 那根‘线’还藏在水里… 我们得等它自己浮上来…”
张茜的电话刚好在这时打来,屏幕里的姑娘刚忙完柜台的活,头发有点乱:“俊杰,我刚跟银行的同事打听,聂雅丽下周还要来武汉,订的还是‘紫阳湖酒店’,入住时间是周五下午 —— 跟她上次来的时间一模一样!”
“周五下午?”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在账本上,“刚好是‘皖江货 073’从舟山返航上海的时间… 她这是来武汉… 等消息的?” 他挂了电话,看向张朋,“让闫尚斌订个‘紫阳湖酒店’的房间,就在聂雅丽隔壁… 我们不打草惊蛇… 就看着她… 看她跟谁接头…”
夕阳慢慢沉到紫阳湖的西边,把湖水染成金红色。事务所的办公桌上,外卖盒还没收拾,账本摊开着,烟蒂在烟灰缸里堆了小半。张朋在联系闫尚斌,王芳和程玲在核对新的账目,达宏伟在查高荣公司的资质 —— 每个人都在忙,但没人急着要答案,就像武汉人炖藕汤,知道好味道得等,好案子也一样。
欧阳俊杰靠在椅背上,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指尖的烟还在燃着。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心里想着阿加莎的另一句话:“真相就像阳光,终会穿透迷雾,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学会在黑暗里等待。”—— 这案子,才刚炖了个开头,远没到揭开锅盖的时候。
武昌的夜风吹得紫阳路的梧桐叶沙沙响,宵夜摊的煤气灶蓝火裹着铁锅,炒豆丝的香气混着葱花味飘过来。欧阳俊杰靠在塑料椅上,长卷发被风扫过脸颊,指尖夹着的黄鹤楼燃到一半,烟灰弹在蜡纸碗边缘 —— 碗里的三鲜面还冒着热气,猪肉丝子裹着青菜沉在汤底,筷子一搅,油花在灯光下闪着亮。
“李师傅,再加点辣油!” 张朋把面碗往灶台边推了推,夹克领口沾了点油星,“刚跟达宏伟通了电话,他查着高荣公司的‘设备租赁’合同,全是假的!所谓的‘起重机’‘搅拌机’,根本没在闵行工地出现过 —— 夏秀慧每个月还往顾小兵老婆的账户打‘咨询费’,一笔不少,五万块!”
摊主李师傅用铁铲把豆丝翻得 “哗啦” 响,武汉方言裹着油星子飘过来:“你们这些年轻人,半夜不睡觉查这查那,不如多吃两口热面!这猪肉丝子是今早刚绞的,鲜得很!”
欧阳俊杰终于吸了口烟,烟雾在路灯下散成细缕,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面碗:“鲜… 也鲜不过案子里的猫腻… 阿加莎说…‘最平淡的日常里… 往往藏着最惊人的秘密’…” 他挑了一筷子面,汤水滴在蜡纸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夏秀慧是远景的财务部主管… 顾小兵是飞驰的法人… 这俩人的钱… 绕来绕去… 最后都进了同一个口袋… 你说… 这口袋的主人是谁?”
“还能是谁?刘长卿呗!” 牛祥骑着电动车 “吱呀” 停在摊前,头盔往桌上一放,娃娃脸的汪洋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汽水包子,“刚跟杨宏才视频,他说江小琴被刘长卿‘借调’去整理旧案卷宗了,明摆着不让她查‘皖江货 073’!杨宏才还说,区纪委想找程芳华问话,市局直接把人‘保护’起来了 —— 刘长卿这是把路全堵死了!”
汪洋坐下来,拿起个汽水包子咬了口,糯米馅的甜香混着油味:“杰哥,还有个事,宁波消防局那边传来消息,仓库着火前半小时,有辆白色面包车去过,车牌被遮挡了,但监控拍到副驾驶的人 —— 左脸有疤!跟老李说的那个‘点外卖要多放辣油’的男人,特征一模一样!”
“左脸有疤?”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在烟蒂上,烟灰簌簌落在地上,“聂雅丽来武汉… 点外卖的习惯跟他一样… 仓库着火… 他又出现在宁波… 这俩人… 是一伙的?” 他看向张朋,“雷刚和萧兴祥盯顾小兵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张朋刚要开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雷刚发来的语音,背景里全是工地的机器声:“张哥!顾小兵今晚没回家!我们跟着他去了浦东的一个旧仓库,看见他跟厉德元见面了!厉德元根本没去舟山!他一直在上海藏着!两人还吵了起来,厉德元说‘刘科长答应的钱还没到’,顾小兵说‘再等两天,聂雅丽去武汉就能拿到’!”
“厉德元没走?” 张朋把手机递给欧阳俊杰,声音都提高了些,“这老小子藏得够深!刘长卿还说他逃舟山了,全是骗人的!”
欧阳俊杰听完语音,把烟摁灭在汽水包子的塑料袋上,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颈后:“骗人… 才是刘长卿的拿手好戏… 老子说‘大道至简’… 他偏要把水搅浑… 让我们以为厉德元逃了… 其实… 他一直在上海… 等着聂雅丽从武汉带东西回去…” 他摸出烟盒,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点燃新的一根,“聂雅丽来武汉… 不是接头… 是来拿东西的… 那东西… 肯定跟账本有关… 宁波仓库烧了… 账本的备份… 说不定在武汉…”
李师傅端着炒豆丝过来,铁铲 “当” 地敲了下碗:“你们说的那个‘左脸有疤的男人’,前几天还来买过炒豆丝,说要去紫阳湖酒店送东西,还问我‘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年轻人在酒店附近晃’—— 现在想想,他是在探风啊!”
“探风?” 牛祥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他肯定知道我们要盯聂雅丽,提前来踩点!杰哥,要不我们提前去酒店蹲点?保证能抓个现行!”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炒豆丝:“李师傅炒豆丝… 要等火候到了才好吃… 我们现在去… 火候还没到… 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飘向路灯,“让闫尚斌明天去酒店办理入住,不用刻意盯梢… 就正常住进去… 聂雅丽要是来送东西… 肯定会露出马脚… 我们只要等着… 就行…”
这时,张茜的电话打了过来,屏幕里的姑娘刚下班,眼睛有点红:“俊杰,我刚查了聂雅丽的账户,她今天下午转了 20 万到上海的一个账户,户主是夏秀慧!夏秀慧还把这笔钱分成了十笔,转给了远景监理的十个员工,备注是‘绩效奖金’—— 但那些员工根本没在这个月上班!全是挂名的!”
“挂名员工?” 欧阳俊杰坐直了点,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夏秀慧这是在洗钱… 把聂雅丽转的钱… 变成‘合法收入’… 那 20 万… 说不定就是给厉德元的‘跑路费’…” 他挂了电话,看向众人,“现在更清楚了… 刘长卿、厉德元、聂雅丽、顾小兵… 还有夏秀慧… 他们是一条线上的… 姜小瑜的公司… 就是他们洗钱的工具…”
夜风吹得宵夜摊的灯晃了晃,蓝火在铁锅里跳动,炒豆丝的香气飘得更远了。欧阳俊杰靠在塑料椅上,望着紫阳湖酒店的方向,指尖的烟还在燃着。他想起阿加莎的一句话:“当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它就不再是巧合。”—— 但现在,这些 “巧合” 还只是零散的碎片,要拼成完整的真相,还有太长的路要走。
张朋结了账,汪洋和牛祥骑着车回警局,李师傅开始收拾灶台,铁铲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欧阳俊杰和张朋慢慢往事务所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卷发在欧阳俊杰的肩后飘着,像一团解不开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