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0八章.两败俱伤

欧阳俊杰靠在摊前的木桌旁，长卷发搭在臂弯里，指尖夹着根点燃的黄鹤楼，烟灰簌簌落在蜡纸碗边缘。他没急着动勺子，目光黏着摊主赵师傅的手：“搞碗咸的，卤子多搁点… 要那种带黄花菜的…” 烟圈从齿间飘出来，混着卤香，“张朋，闫尚斌那边有新动静没？聂雅丽的身份证没在武汉用过，是不是已经回上海了？”

张朋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碗甜豆腐脑，夹克袖口沾了点糖霜，正用勺子搅着：“刚跟他通了电话，酒店监控拍到聂雅丽今早五点走的，坐的是去上海的高铁！雷刚在虹桥站盯着，说她出了站就上了辆黑色轿车，车牌是‘沪 A・368X9’—— 查了，是开济公司的车！开济跟远景监理有合作，经理是宋和义！”

“开济公司？宋和义？” 欧阳俊杰的勺子顿在碗里，豆腐脑颤了颤，“达宏伟之前查合作公司的时候提过… 这家公司去年跟远景签了三个监理合同，款全是‘预付’，但工程根本没开工… 现在聂雅丽坐他们的车… 是躲进去了？” 他吸了口烟，烟蒂在碗沿磕了磕，“让雷刚别跟太近… 刘长卿肯定在开济布了人，跟太紧容易被发现…”

赵师傅端来一碟油饼，武汉方言裹着热气：“您家慢用，油饼还是脆的！这豆腐脑的卤得熬三个钟头，黄花菜、木耳、香菇都得炖烂，跟你们查案子似的，急不得！”

“赵师傅说得在理…” 欧阳俊杰咬了口油饼，脆壳掉在桌上，“阿加莎说过…‘细节就像豆腐脑的卤… 看着散，其实都连着根’…” 他看向张朋，“之前高星海提的‘凯达公司’，跟开济是不是有往来？达宏伟查了没？”

张朋刚要开口，牛祥骑着电动车 “吱呀” 停在摊前，头盔往桌上一放，娃娃脸的汪洋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欢喜坨：“杰哥！出大事了！区里来了两个人，说是‘市场监管局’的，要查咱们事务所的资质！还问‘有没有接受委托调查公职人员’—— 明摆着是刘长卿让来的！汪洋哥跟他们吵了两句，他们还说‘再不服就封门’！”

汪洋坐下来，拿起个欢喜坨咬了口，糯米的甜香混着芝麻味：“杰哥，还有个事，江小琴发消息说，刘长卿今早给市纪委递了材料，说‘睿智事务所非法获取公民信息’，还把杨宏才也扯进去了，说‘杨宏才向私家侦探泄露案情’—— 这老小子是想把我们一锅端啊！”

“一锅端？他也得有那本事…”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油饼包装袋上，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颈后，“我们查的是经济纠纷，又没碰他的‘公职人员’底线… 他急着跳墙，反而说明开济公司有问题… 聂雅丽躲去那，肯定是为了账本…” 他摸出烟盒，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声，点燃新的一根，“张茜那边有没有开济公司的账户信息？宋和义跟周文翰有没有资金往来？”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屏幕里的姑娘刚在银行查完账，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俊杰，我查了开济公司的账户，上个月有笔 50 万的款，是从鹏云公司转来的，备注是‘项目款’—— 但鹏云跟开济根本没合作！宋和义还把这 50 万转给了经纬的肖博雅，备注是‘工资’，但肖博雅只是施工队员工，一个月工资才 8000！”

“肖博雅？”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经纬的施工队员工… 他拿这么多‘工资’？肯定是在传递钱… 雷刚在上海有没有盯到肖博雅？”

张朋立刻给雷刚发消息，没两分钟就收到回复，是段语音：“张哥！肖博雅今早也来上海了！我跟着他去了开济公司楼下，看见他跟宋和义说了几句话，递了个牛皮纸袋！宋和义接过袋子就进了公司，没再出来！周文翰刚才也来了，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袋，跟聂雅丽在武汉拎的那个一模一样！”

“手提袋也来了？” 张朋把手机递给欧阳俊杰，声音都提高了些，“这三个凑在一起，肯定是要转移账本！俊杰，要不我们现在飞上海？再晚就来不及了！”

欧阳俊杰听完语音，却慢悠悠地舀了勺豆腐脑，卤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来不及？… 才刚开始呢… 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 查案子也一样… 火太急容易糊… 你看这豆腐脑… 煮老了就柴了… 得等卤汁慢慢渗进去…” 他看向汪洋，“市场监管局的人再来，你就把我们跟侯兴为的委托合同给他们看… 我们是合法受托，不是非法调查… 刘长卿想找茬，也得有证据…”

牛祥突然拍了下桌子，差点碰翻碗里的豆腐脑：“杰哥！我刚想起来，肖博雅之前在闵行工地的时候，总跟毛英发凑在一起！毛英发逃了之后，肖博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往上海跑 —— 他肯定是毛英发跟宋和义之间的传话筒！”

“传话筒… 也得有‘话’可传…”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飘向豆腐脑摊的热气，“那 50 万… 手提袋… 牛皮纸袋… 全是‘话’… 但最关键的‘账本’… 还没露面… 聂雅丽把它藏在哪了？… 开济公司？还是周文翰手里？… 阿加莎说‘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最显眼的’… 说不定我们都漏看了…”

赵师傅又端来两碗豆腐脑，笑着说：“您家们聊的这些，比街坊里的家长里短还热闹！不过我看您家这小伙子（指欧阳俊杰），看着漫不经心，心里比谁都透亮 —— 跟我这卤汁似的，看着黑，其实鲜得很！”

欧阳俊杰笑了笑，舀了最后一勺豆腐脑：“赵师傅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案子就像这没搅开的卤汁… 看着乱… 搅开了就清楚了… 只是现在… 还没到搅的时候…”

晨光把紫阳路的石板路烘得发暖时，“李记石磨豆浆” 摊的石磨正转得 “吱呀” 响。欧阳俊杰靠在摊前的青石板上，长卷发搭在肩头，指尖夹着根点燃的黄鹤楼，烟灰簌簌落在蜡纸碗边缘 —— 碗里的豆浆泛着乳白，是刚从石磨里滤出来的，还飘着层薄薄的豆油皮，配着现炸的油条，香气能勾着人肚里的馋虫打转。

“搞两碗豆浆，要甜的，再来四根油条！” 张朋把夹克往石磨旁的木凳上一搭，掏出打火机给欧阳俊杰的烟续了火，“刚跟闫尚斌通了电话，市场监管局的人没再来，估计是看我们有委托合同，没理由找茬 —— 但汪洋说，区纪委那边收到市纪委的‘问询函’，问‘为什么放任私家侦探介入公职人员相关案件’，刘长卿这手够阴的！”

摊主李师傅正用长竹筷夹着油条往沥油架上放，武汉方言裹着油星子飘过来：“您家们这是惹着哪个大人物了？天天有人来找茬！我这豆浆磨了三十年，从来只认豆子好坏，不认人 —— 查案子也一样，别被表面的雾蒙了眼！”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圈混着豆浆的热气飘开，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扫过碗沿：“李师傅说得在理… 阿加莎说过…‘表面的平静，往往是暴风雨的前兆’…” 他用筷子挑了挑豆油皮，“上海那边呢？雷刚盯开济公司，有没有新动静？聂雅丽、宋和义、周文翰这三个，没再出来？”

张朋刚要开口，牛祥骑着电动车 “吱呀” 停在摊前，头盔往石磨旁一放，娃娃脸的汪洋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装着刚买的糯米鸡：“杰哥！出大事了！雷刚发消息说，肖博雅跑了！今早五点，他跟着肖博雅去了浦东码头，想拦着问牛皮纸袋里的东西，结果肖博雅跳上辆快艇，往舟山方向跑了！雷刚只抢到个纸袋角，里面掉出来张纸，是假账本！”

汪洋坐下来，咬了口糯米鸡，肉丁的咸香混着糯米味：“杰哥，还有更邪门的！江小琴偷着查了开济公司的监控，昨晚十点，宁鸿波去过开济！宁鸿波是远景的工程部科员，跟周文翰是大学同学！他进去的时候空着手，出来的时候拎着个帆布包，跟之前‘顺发货运’的包长得一模一样！”

“宁鸿波？帆布包？” 欧阳俊杰的指尖顿在烟蒂上，烟灰簌簌落在豆浆碗里，“之前查远景的时候，达宏伟提过这人… 说他跟郭雪风、车和歌走得近，上个月还帮高星海转过年终奖… 现在又跟周文翰勾搭上… 这串人越来越多了…” 他吸了口烟，烟蒂在碗沿磕了磕，“张茜那边有没有宁鸿波的账户信息？他跟宋和义有没有资金往来？”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打来的，屏幕里的姑娘刚在银行查完账，手里还拿着个账本：“俊杰，我查了宁鸿波的账户，上个月有笔 30 万的款，是从宋和义的私人账户转来的，备注是‘借款’—— 但宁鸿波刚买了套新房，全款！我还查了他的转账记录，他把这 30 万转给了经纬的王文敏，备注是‘材料款’，但王文敏只是施工队员工，根本不管材料采购！”

“王文敏？”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随着动作晃了晃，“经纬的施工队员工… 肖博雅也是经纬的… 这俩人会不会是一伙的？肖博雅带假账本跑舟山，是不是为了引开注意力，让宁鸿波把真账本藏起来？” 他看向张朋，“让达宏伟查宁鸿波的新房地址，还有王文敏最近的行踪 —— 别惊动他们，悄悄查！”

张朋刚要给达宏伟发消息，雷刚的视频电话就弹了出来，背景里全是码头的海风声：“张哥！我在快艇上找到个打火机，是‘利群’的！跟之前聂雅丽房间找到的烟蒂一个牌子！还有，肖博雅跑之前，给王文敏打了个电话，我录了音，他说‘假的已经送出去了，真的在老地方’——‘老地方’肯定是指武汉！”

“真账本在武汉？” 张朋把手机递给欧阳俊杰，声音都提高了些，“那我们赶紧回所里查！王文敏在武汉有没有落脚点？要不要让闫尚斌去盯他？”

欧阳俊杰听完录音，却慢悠悠地拿起油条，蘸了蘸豆浆，酥壳泡软了才咬下去：“急什么… 肖博雅说‘老地方’… 指不定是我们漏看的地方… 老子说‘大巧若拙’… 最显眼的地方… 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他吸了口烟，烟雾飘向石磨的转动声，“你看这豆浆… 表面看着干净… 底下藏着豆渣… 得慢慢滤才能清… 案子也一样… 肖博雅跑舟山是‘表面’… 真账本在武汉才是‘底’… 刘长卿想让我们追去舟山… 我们偏不…”

李师傅端来一碟糖蒜，笑着说：“您家这小伙子，看着漫不经心，心里比谁都亮堂！我这豆浆要滤三遍才能清，查案子也一样，得慢慢来，别被假的晃了眼！”

牛祥突然拍了下大腿，差点碰翻碗里的豆浆：“杰哥！我刚想起来，王文敏之前在武汉租过房子，就在紫阳湖公园附近！跟咱们事务所就隔两条街！肖博雅之前来武汉，也住过那一片 ——‘老地方’会不会就是那间出租屋？”

“有可能…”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油条包装袋上，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颈后，“但别声张… 刘长卿肯定在那布了人… 我们现在去… 等于送上门… 让闫尚斌先去踩点… 看看出租屋有没有人盯梢… 达宏伟继续查宁鸿波的新房… 两边同时查… 才能摸到真账本的边…”

这时，汪洋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区纪委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市纪委不查我们了！说是‘证据不足’—— 江小琴说，杨宏才找了区里的老领导，把刘长卿递的材料压下去了！但刘长卿现在盯着开济公司，不让任何人靠近，连区局的人都不让进！”

“压下去了？” 张朋松了口气，拿起豆浆喝了一大口，“杨宏才总算帮上忙了！俊杰，现在我们没了市纪委的麻烦，可以专心查账本了！”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长卷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没那么简单… 刘长卿压不住市纪委… 肯定会换别的法子… 他不让人靠近开济公司… 说明开济里还有别的秘密… 不止账本那么简单…” 他舀了最后一勺豆浆，“这案子就像这石磨… 转得越久… 磨出来的东西越细… 现在才刚磨第一遍… 远没到清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