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 一十章.来龙去脉

张朋刚要推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汪洋，一口武汉话劈头盖脸：“俊杰！牛祥查到刘长卿跟侯兴为十年前就认识！当年侯兴为老婆开公司，刘长卿还是片区民警，帮着走的审批 ——”

“十年… 够织一张大网了。” 欧阳俊杰放下望远镜，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让王芳和程玲查 2010 年的工商档案，重点看姜小瑜公司的验资报告… 还有，告诉张茜我今晚回不去，让她帮我收一下干洗的外套。”

铁皮门突然被拉开，江晴美拿着空桶出来，看见两人吓得脸色发白。欧阳俊杰慢悠悠站起来，长卷发垂在胸前：“江小姐，厉德元在哪？” 女人嘴唇哆嗦着要跑，却被突然出现的萧兴祥拦住。“别紧张…” 他掏出烟递给江晴美，“我们只是想问问，程芳华让你转移的，是真账本还是诱饵？”

江晴美接过烟的手直抖，火柴划了五次才点燃：“我… 我不知道… 邓主管让我把这些纸送到凯达公司，说是高荣公司要的审计材料…”

“凯达和高荣都是姜小瑜的合作方。” 张朋突然开口，“你老板想把水搅浑。”

欧阳俊杰笑了笑，烟圈飘在江晴美的脸上：“阿加莎还说过，‘谎言就像雪，总有融化的一天’…” 他指了指桶底的编号，“073 对应的不是船号，是姜小瑜公司的税号后三位… 真正的账本，在她的监理公司。”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比刚才更近了。萧兴祥拽着江晴美往巷子里走：“雷刚和闫尚斌在前面接应，我们先撤！” 欧阳俊杰最后看了眼货运站的铁皮棚，晨光已经移了位置，地上的 “73” 变成了模糊的光斑。

“走了，俊杰。” 张朋拽了他一把。

“不急…” 欧阳俊杰摸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根，“刘长卿想让我们追舟山，我们偏要往他老巢钻… 你看江晴美烟盒上的印子，是远景监理的 logo… 厉德元就在那。” 他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 “咔嗒” 一声，火光映亮了眼底的笑意，“这出戏，才刚到第二幕。”

巷口的生煎摊还在吆喝，热气混着烟味飘向黄浦江。江面上的货轮鸣响汽笛，像是在为这场刚拉开序幕的谜局，添上一声悠长的注脚。

上海的晨雾还没散，欧阳俊杰就坐在远景工程监理公司斜对面的粢饭团摊前，长卷发沾着点糯米香。他指尖捏着半根油条，目光却黏在摊车铁桶里的糯米上 —— 摊主老周正用长竹勺把糯米压得紧实，竹勺边缘沾着的酱油渍，刚好在糯米上画出个 “元” 字。

“俊杰，雷刚从武汉发消息，2010 年姜小瑜公司的验资报告有问题。” 张朋把一杯甜豆浆推过来，夹克袖口蹭到桌上的油渍，“王芳和程玲查了银行流水，当年有笔 500 万的注资，来源是‘宏昌装饰材料有限公司’—— 就是邵艳红私下管的那家。”

欧阳俊杰终于咬了口油条，脆响混着雾气散开。他摸出烟盒，打火机 “咔嗒” 响了两下才打着，烟圈飘向摊车蒸腾的热气：“邵艳红… 侯庆祥的未婚妻… 这就有意思了… 阿加莎说过，‘所有看似无关的人，其实都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上’…” 他吸了口烟，指了指老周手里的粢饭团，“你看那糯米裹油条的手法，三层糯米夹两层油条，跟姜小瑜公司的股权结构一样，看着简单，实则分层藏东西。”

老周把裹好的粢饭团递过来，油纸袋上印着 “周氏早餐” 的红字：“两位老板早啊！今早远景监理的人来得勤，刚才郭雪风还来买了三个粢饭团，说要给车和歌带一个 —— 那小伙子急得满头汗，好像在找什么文件。”

张朋刚要接粢饭团，手机突然震动，是江小琴的号码，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张先生，杨宏才被停职了！刘长卿说他‘越权查案’，还扣了我们从顺发货运调的监控… 厉德元的资料全被锁进市局档案室了。”

欧阳俊杰夹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落在油纸袋上，烫出个小黑点：“停职… 意料之中… 刘长卿这是想断我们的路… 不过…” 他抬头看向远景监理公司的玻璃门，两个穿藏青工装的人正往外走，其中一个手里的文件夹上印着 “思远公司”，“你看那两个人的鞋，鞋底沾着混凝土，是经纬公司工地的灰… 思远公司跟姜小瑜的业务往来，比我们想的深。”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人已经上了辆黑色轿车，车牌末尾是 “73”：“闫尚斌刚才说，邓虹玉一早就去了思远公司，好像在谈审计材料的事 —— 江晴美昨晚被萧兴祥问过话后，今早没来上班。”

“没来上班… 是躲起来了，还是被人‘请’走了？” 欧阳俊杰笑了笑，长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到粢饭团上，“你还记得江晴美烟盒上的 logo 吗？远景监理的字体比正版粗一点，是后来印的… 真正的 logo 里，‘远’字的走之底藏着个小算盘，厉德元的《船舶年鉴》里也有这个标记。”

这时，欧阳俊杰的手机响了，是张茜的号码，背景音里混着银行叫号机的提示声：“俊杰，武汉今早降温了，你在上海记得加衣服 —— 我妈刚才去事务所楼下买热干面，说王芳和程玲在跟汪洋警官说话，好像提到什么‘刘科长施压’。”

“知道了，你中午吃饭别总吃外卖。” 欧阳俊杰的声音软了些，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让我妈别担心，我这边就是跟张朋吃个早餐，没什么危险… 对了，帮我问问达宏伟，思远公司的法务负责人是谁，有没有过诉讼记录。”

挂了电话，老周又递来两个粢饭团：“送你们的！刚才那穿工装的小伙子多给了钱，说要是两位老板还在，就多送两个 —— 看你们像干大事的，不像那些天天催工期的监理。”

欧阳俊杰接过粢饭团，突然摸到油纸袋里有个硬东西 —— 是颗黄铜算盘珠，上面刻着 “7” 字。“老周，刚才郭雪风是不是往粢饭团里塞了什么？” 他慢悠悠开口，指尖捏着算盘珠在阳光下转了圈，“这珠子的纹路，跟程芳华吊坠上的一模一样。”

老周挠了挠头：“好像是！他说怕掉了，让我帮忙夹在糯米里… 还说要是两位老板问起，就说‘算盘差一颗，账算不清’。”

“算盘差一颗…” 张朋皱了皱眉，“厉德元是不是在暗示，账本少了一页？”

欧阳俊杰把算盘珠放进烟盒，又点燃一根烟：“不止… 你看这颗珠子的孔，里面沾着点红墨水，是思远公司文件上用的那种… 厉德元在思远公司，而且… 他在等我们找他。”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黄浦江，晨雾已经散了些，江面的货轮正慢慢靠岸，“不过，刘长卿肯定也在找他… 我们得比他快一步。”

与此同时，武汉武昌区紫阳路的 “李记热干面” 摊前，王芳正用竹筷拌着面条，芝麻酱的香气飘了半条街。程玲手里拿着个蜡纸碗装的豆皮，咬了口就皱起眉：“这豆皮的糯米没蒸熟，还是事务所楼下张婶做的好吃 —— 雷刚查 2010 年的工商档案，发现当年给姜小瑜公司做验资的会计师，现在在凯达公司当财务总监。”

汪洋蹲在摊边的小马扎上，小眼睛眯成条缝，手里的热干面还没动：“牛祥刚才从市局打听来的，刘长卿让市纪委查区分局的账，说是‘怀疑有人通风报信’—— 江小琴现在连办公室都进不去，只能偷偷用私人手机联系我们。”

“那杨宏才警官怎么办？” 程玲把豆皮碗放在桌上，油纸袋里的五香干子掉了出来，“他要是被停职，我们在上海的线索就断了一半。”

汪洋终于拌了拌热干面，酸豆角丁撒了一地：“怕个屁！刘长卿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压不住我们武汉人讲胃口 —— 牛祥已经联系了他在上海的战友，帮忙盯着思远公司的动静… 对了，欧阳老爹刚才来摊前买面，说让你们提醒俊杰，别总蹲在早餐摊抽烟，小心被当成可疑人员。”

王芳忍不住笑了：“俊杰哥那长卷发，在上海的早餐摊一坐，确实显眼 —— 张茜姐刚才还在银行说，俊杰哥昨晚给她打电话，说上海的粢饭团不如武汉的鸡冠饺好吃。”

程玲掏出手机，点开达宏伟发来的文件：“达律师分析了，思远公司跟经纬混凝土的合作项目，有三笔工程款没走公账，全用的私人账户 —— 开户人是个叫‘宋和义’的，好像是远景监理的工程部科员。”

汪洋一口热干面差点喷出来：“宋和义？那小子我有印象，去年武汉搞工程监理培训，他还来听过课，当时跟人吹牛逼说‘在上海有关系，能搞定任何审批’—— 没想到跟姜小瑜的公司勾搭上了。”

这时，程玲的手机响了，是张朋的号码，背景音里混着汽车鸣笛声：“程玲，让雷刚查一下宋和义的银行流水，特别是 2020 年之后的… 俊杰说，这小子可能是厉德元跟思远公司的联系人… 还有，让达宏伟准备一份思远公司的工商变更记录，我们下午要去一趟思远公司。”

挂了电话，程玲已经把热干面吃完，蜡纸碗里还剩点芝麻酱：“看来上海那边有新线索了 —— 希望俊杰哥别又蹲在早餐摊推理，要是被刘长卿的人盯上，可就麻烦了。”

汪洋把最后一口热干面塞进嘴里，抹了把嘴：“放心，俊杰那小子，比猴子还精 —— 当年在武汉破珠宝案，他还在珠宝城的小吃摊跟嫌疑人聊了半小时，对方都没认出他是侦探… 对了，牛祥说，要是上海那边需要帮忙，他随时能调几个武昌的老民警过去，跟刘长卿的人周旋。”

程玲收拾好油纸碗，往事务所走：“我先回去跟雷刚说，让他赶紧查宋和义的流水 —— 俊杰哥和张朋哥在上海，可不能让他们孤军奋战。”

武汉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热干面摊的竹捞子还在滚烫的热水里捞着面条，芝麻酱的香气混着煤气的味道，飘向紫阳湖公园的方向 —— 而上海的远景监理公司楼下，欧阳俊杰正把烟摁灭在粢饭团的油纸袋里，指尖捏着那颗刻着 “7” 字的算盘珠，目光看向思远公司的方向，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张朋，我们去思远公司… 不过，得先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夹克去谈业务… 毕竟，我们现在是‘想跟思远合作的武汉商人’。”

张朋忍不住调侃：“俊杰，你这角色扮演，比侦探还专业 —— 上次在武汉破诈骗案，你还装过卖热干面的小贩，差点被城管当成无证经营。”

欧阳俊杰笑了笑，把算盘珠放进夹克口袋：“生活就是最好的舞台… 阿加莎不是说过吗，‘最好的侦探，就是能在平凡生活里发现不平凡的人’… 我们去思远公司，不是查案，是‘谈生意’—— 谈一笔关于‘算盘珠子’的生意。”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上海的早市人群里，粢饭团摊的老周还在吆喝，糯米的香气混着烟味，飘向远处的黄浦江 —— 那些藏在生活细节里的真相，就像武汉热干面里的芝麻酱，需要慢慢搅拌，才能尝出真正的味道，而这出谜局，才刚刚揭开第三层帷幕。

上海静安寺旁的下午茶铺飘着焦糖香时，欧阳俊杰正靠在藤椅上，长卷发搭在浅咖色针织衫上。他指尖捏着半块提拉米苏，目光却黏在对面永锐时装店的玻璃门上 —— 店主陈秀华正用软尺量一件连衣裙，软尺上的刻度 “32”，刚好跟郝佳妍的工号一致。

“俊杰，达宏伟发了思远公司的工商记录。” 张朋把一杯美式咖啡推过来，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掌心发疼，“2018 年有次股权变更，新增股东是‘郝佳妍’—— 就是侯兴为手下那个科员，而且她的出资额，跟当年经纬混凝土一笔‘材料款’数字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终于舀了口提拉米苏，可可粉沾在唇角。他摸出烟盒，打火机 “咔嗒” 一声点燃黄鹤楼，烟圈飘向铺外的梧桐叶：“郝佳妍… 陈秀华的闺蜜… 股权跟材料款挂钩… 这就像阿加莎说的，‘每个巧合背后，都藏着刻意的安排’…” 他吸了口烟，指了指陈秀华手里的连衣裙，“你看那衣服的标签，印着‘YR-032’，YR 是永锐的缩写，032 是郝佳妍的工号… 她们在用服装标签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