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一脚踩进办公楼的门框，水泥碎块在靴底发出闷响。门后是一片塌了一半的大厅，天花板吊着几根钢筋，像垂死的藤蔓，地上铺满灰白的石膏粉和玻璃碴。他没往前走，背靠着一堵残墙慢慢滑坐下去，左肩抵住冰凉的混凝土，喘了口气。
耳朵还在嗡，不是枪声留下的震颤，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股力气从骨头里被抽走，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空荡的回音。他闭上眼，手伸进战术背心内侧，摸到那张防水膜包着的残页。纸边硌着胸口，心跳一下下撞在上面。他还活着，这玩意儿也还在这。
他睁开眼，左手握紧战术匕首，刀尖朝下，猛地在掌心划了一道。
疼得他手指一缩，但脑子清楚了。血顺着虎口流下来，滴在迷彩裤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用刀背把血抹匀，不让它往下淌。这点痛算不上什么，比不过原身被人插着刀丢进尸堆时的滋味，也比不过电击穿肺叶那一瞬的灼烧。可现在的虚弱不一样，是慢的，阴的，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一点一点抽时间。
他抬手摸了下耳垂。指尖冰凉，皮肤绷紧。这不是紧张，是确认——他还在这，还能动。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金属摩擦，极短，像是狙击镜盖被拨开了一角。他没抬头，也没动。三秒后，又是一声，来自西北方向的破窗。有人在楼顶布控，至少一个，可能两个。他们不急，等他站起来，等他暴露身形，然后一枪爆头，结束这场“直播”。
他冷笑了一下，没出声。
右手探到腰间，把最后一颗电池抠出来。军用表贴在腕上，屏幕黑着，电量耗尽。他把电池塞进去，拇指按住侧面按钮，强制唤醒系统。
表盘闪了一下，暗红的光扫过他的脸。意识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缓缓浮现：【战场直播系统·待机】。信号弱，但连上了。他没等枪响，直接用意念点了“开启直播”。
画面推了出去。
下一秒，头顶的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墙角炸开，水泥飞溅。陈骁已经翻滚出去，借着一根倾斜的钢梁遮住身体。他没抬头看摄像头在哪，但他知道——现在全世界想看的人都能看到这一幕：一个男人在废墟里爬行，满脸灰尘，掌心流血，眼神却像狼一样盯着高处。
弹幕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他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战勋值在涨。每一笔打赏都像一针肾上腺素，推着他神经绷紧。他没时间去想谁在看，为什么看，他只知道，只要还有人打赏，他就能换东西，换命，换下一秒的活路。
他从腰间摸出手雷，拔掉保险栓，靠手腕一抖，扔向楼梯井。那里是他判断的死角，适合埋伏。果然，爆炸火光冲起的瞬间，一个人影从拐角滚出来，捂着耳朵趴在地上。陈骁没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去，匕首横切，喉管断裂，血喷在墙上，像泼了一桶红漆。
第二个人从二楼跳下，落地翻滚，举枪就射。陈骁侧身躲进钢梁后，子弹打在金属上，火花四溅。他等对方换弹的半秒间隙，甩出匕首。
刀刃钉进那人肩膀，整个人被钉在墙上。他惨叫一声，枪掉了。陈骁走过去，抽出匕首，补刀。动作干脆，没多看一眼。这是他活下来的方式——不拖，不问，不回头。
最后一个，藏在天台入口的铁门后，想跑。陈骁没追。他站在大厅中央，抬头望着天花板的破洞，阳光从那里斜照进来，落在他染血的脸上。他知道摄像头在拍，知道全球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个画面。他抬起手，把匕首举起来，刀尖朝天，血顺着刃口滴落。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叫幽狼。想看，就继续打赏。”
话音落，直播观看人数瞬间突破千万。系统提示：【S级战斗直播，观众情绪峰值，战勋奖励×3】。他没看，把匕首收回腰间，撕下迷彩服的一角，缠住掌心的伤口。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他也不管。
他走到天台边缘，坐下，腿悬在外面。城市废墟铺展在眼前，断楼、焦车、风沙卷着塑料袋飘过街道。远处有装甲车的影子在移动，可能是主办方的巡逻队，也可能是其他佣兵。他不在乎。
军用表震动了一下。战勋到账，自动兑换了一项紧急支援：【肾上腺素调节模块】。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来，四肢的麻木感退了些，耳鸣也轻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寿命削减的规则还在，每升一位，都在耗他的命。可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他低头看了眼表盘，把打赏榜单关了。留言区炸了锅，有人刷“传奇”，有人求签名，甚至有匿名账号用真实情报换他的通讯方式。他全屏蔽了。这些人看他，是因为他能打，因为他不怕死。可他不是为他们打的。
他低声说：“我不是给你们看的。”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得他衣摆翻飞。右肩的青龙纹身露出来一角，在阳光下泛着旧墨色的光。他摸了下眉骨上的疤，三厘米，老伤。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命不由己，只觉得枪在手里，任务在前，冲就是了。现在他懂了，有些规则比子弹更狠，可他还是得冲。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脚下的城市。这片废土上，有无数人挣扎求生，有孩子在垃圾堆里翻吃的，有女人抱着尸体哭到失声。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能让一些人看见——还有人敢站出来，敢打，敢赢。
他转身，准备跃下平台。
就在这时，表盘又亮了一下。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统计：【本场直播全球观看人数：1.2亿；打赏总额：可兑换三项A级资源；主播“幽狼”登顶暗网热度榜首，称号“战神之影”】。
他瞥了一眼，关掉。
风吹起他的头发，迷彩服破了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他没回头，也没停下，一步跨过天台边缘，跳进下方的烟尘里。
落地时膝盖微弯，稳住。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前方是一片倒塌的厂区，铁架林立，像巨兽的骨架。他知道那里会有战斗，会有枪，会有更多人想杀他。
他不在乎。
他只是把手按在匕首柄上，脚步没停。
太阳升高了，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长，横在瓦砾之间，像一把从未归鞘的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