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59:37。
热度条卡在492万，像一块烧到发红的铁片，烫得萧烬掌心发麻。他没动，手还贴在终端上，紫光一明一暗地闪，像是在喘气。他知道这玩意儿现在不光是机器了，它成了锚，把他钉在这片快被格式化的废土上，也把那些还在挣扎的数据体连成了一根线。
高台底下终于有了动静。
第一个冒头的是个穿破皮甲的战士，脑袋缩着，左右张望，脚尖刚踩进广场边沿又往后退了半步。他头上顶着个ID：【老区守夜人】，正是刚才弹幕里刷屏的那个。
“不是我吹，你这走路姿势，跟系统报错提示框似的——抖一下，停一下。”萧烬嗓音沙哑，但足够响。
话音落，空气中“嗡”地荡开一圈波纹，像是有谁敲了口钟。那战士猛地一僵，脚下地面突然亮起一条淡蓝色路径，直通高台台阶。
他吓了一跳，差点后仰。
可那条路没消失。
他试探着往前走，一步，两步……系统没报警，也没弹清除提示。
“我操？”他低声骂，“真能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响应者从废墟拐角冒出来。有人躲在断墙后探头，有人蹲在残柱上观察全场。他们彼此不说话，也不组队，像是怕声音大了会被标记为异常单位。
萧烬扫了一眼地图投影——光点多了几十个，但移动缓慢，大部分卡在城外三公里圈，原地打转。
“行啊。”他冷笑，“不是我吹，你们这集结速度，建议回新手村重练反应神经。”
话刚说完，言灵微动。
“你这操作，建议重开。”
空气再次震荡，一圈低频音波扫过全场。漂浮的尘埃被震散，几块悬空的碎石“啪啪”落地。所有人的屏幕短暂闪烁，任务界面自动刷新一次，倒计时同步更新。
底下人群一阵骚动。
“卧槽！我界面自己跳了！”
“是不是他又干了什么？”
“刚才那声……是不是他说‘建议重开’？”
一个女法师扶了扶眼镜，小声嘀咕：“他还能影响系统刷新？那我们之前躲着是不是白费劲？”
“别愣着了！”老区守夜人回头吼，“再不动真成数据垃圾了！”
终于，第一支小队迈步上前。三人组，两个战士夹着个治疗，走得谨慎但没再退。他们踏上蓝线，路径延伸，一路亮到高台下。
接着是第二支。
第三支。
有人开始加速，有人干脆跑起来。IP地址从北境、东荒、南港陆续接入，弹幕也开始滚动：
“到了！”
“星陨城东门，看到高台了！”
“烬哥你还活着？！”
萧烬没回应。他盯着热度条——493万、494万……数字爬得慢，但没停。
人越来越多，广场上渐渐站满。可没人说话，也没人组织站位。有的抱团围圈讨论，有的独自蹲角落看任务日志，还有人盯着萧烬，眼神里全是问号。
混乱像一层雾，罩在场上。
“打得不错，下次别集会了——散了吧，省得系统省电。”萧烬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全场一静。
有人脸涨红，有个战士直接站起来：“你骂谁呢？我们可是冒着被清的风险来的！”
“哦？”萧烬歪头，“那你来干嘛？等系统给你发奖状？还是指望神明亲自接引？”
那人噎住。
“就这也配当联军？”萧烬抬手指向地图投影，“北境三人组，绕路半小时，挪了十公里？中间还停下来开会？建议重开。”
话音落，言灵生效。
被点名区域路径瞬间亮起，一条笔直的安全通道横贯边境，直达星陨城西门。系统自动标注为“紧急避险路线”，持续开放三十秒。
底下一片哗然。
“我靠！那是我们刚才走的地方！”
“系统真放行了？！”
“是他干的吧？只有他能让系统犯逻辑错误！”
人群开始自发分组。有人喊：“按区域组队！北区归北区，东荒归东荒！”
有人提议：“咱们先清一遍任务流程，别全挤在这儿！”
还有人主动站出来：“我带侦查小队，绕后山查数据流走向！”
秩序一点点成型。
萧烬站在高台中央，看着底下从散沙变成阵列。他知道这些人还不信任彼此，也未必信他，但他们已经开始动了——这就够了。
“不是我吹。”他声音低了些，“你们要是再晚半小时，我可能真撑不住了。”
没人接话。
但弹幕悄悄滚了起来：
“烬哥手还在抖。”
“他脸色太差了，都发青了。”
“终端紫光越来越强，是不是快过载了？”
“要是林小满也在就好了，至少有人能劝住烬哥别乱骂。”
萧烬听见了最后一句，嘴角抽了抽。
“她来了也得排队。”他嘟囔，“前面还有一百多个奶妈申请入会呢。”
底下有人笑出声。
气氛松了一瞬。
这时，一个戴护目镜的技术流玩家举手：“我们现在有任务目标，有集结地，但没作战计划。系统军团随时可能杀过来，我们总不能靠你一句‘建议重开’就把他们骂退吧？”
“聪明。”萧烬点头，“但问题问错了。”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我不是指挥官，也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个嘴欠的主播，碰巧能骂几句让系统抽风。”
“那你是让我们干嘛？”另一人问。
“你们想活，就自己想办法。”萧烬咧嘴，“想逃，现在转身还来得及。想打，那就分好工，找掩体，查数据流漏洞。我只负责一件事——”
他抬起手，拍了拍终端。
“只要我还站在这儿，就能让系统卡顿、路径开放、任务不被屏蔽。剩下的，你们自己选。”
全场沉默。
几秒后，老区守夜人开口：“那我们就自己选。”
他转向人群：“听好了！现在不是等命令的时候。各职业报数！战士前排布防，法师清视野死角，治疗检查蓝量续航，侦察队立刻出发，查三公里内有没有数据巡逻点！”
命令一条条下达。
有人响应，有人质疑，但没人再站着不动。
一个独行刺客主动接令：“我带三人小队绕后山，查系统军常规行进路线。”
一个工程系玩家翻出背包里的信号干扰器：“我能短时间屏蔽区域扫描，但只能用一次。”
还有人提出建立临时通讯频道，用非标准编码传递信息，避免被系统过滤。
备战节奏真正启动。
萧烬没再说话。他换左手贴住终端，右手揉了揉发僵的肩膀。热度条稳在496万，还在往上爬。
他知道这些人还不够强，也没完全信任他。但他们不再等指令了——他们开始做决定。
这才是关键。
他抬头看了眼天裂口，光屑依旧悬浮，世界仍处于静止边缘。编译者没出现，系统也没发动进攻。
但倒计时还在走。
71:58:12。
他低头，看着底下逐渐有序的人群，忽然笑了下。
“不是我吹。”他说，声音不大，却顺着直播缓存传了出去，“你们现在这模样，总算不像数据垃圾了。”
弹幕猛地炸开：
“哈哈哈老子被骂爽了！”
“烬哥一开口，我肾上腺素直接拉满！”
“备战进度30%！兄弟们加把劲！”
“热度497万了！还在涨！”
他站在高台中央，手贴终端，紫光映在脸上。身体累得像要散架，但他没倒。
底下，联军正分组行动。有人搬运残骸搭掩体，有人调试设备建通讯网，还有人在地图上标出潜在威胁区。
战前最后的寂静里，斗志一点一点燃了起来。
倒计时继续走。
71:58:11。
萧烬眯起眼，盯着那串数字，喉咙里滚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