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58:11。
萧烬的手掌还贴在终端上,紫光一明一暗地闪,像在喘气。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天裂口的方向。刚才那股躁动的热流已经退了,广场上的联军也终于排好了阵型,热度条稳在496万,还在往上爬。
底下人多了,声音却少了。
一个个站得笔直,手握武器,眼神里全是紧绷的弦。没人再问“接下来怎么办”,也没人等命令。他们知道,这一仗躲不掉。
可谁都没料到,打是从天上开始的。
天空突然一抖,像是被人猛地合上了盖子。原本撕裂开来的光缝瞬间闭合,连一丝缝隙都不剩。整个世界黑了一瞬,空气里噼啪作响,电离的味道冲进鼻腔。
“不对劲。”萧烬低声道,手指在终端表面轻轻敲了一下,“别抬头,那是扫描流!”
话音刚落,头顶炸了。
不是雷,也不是光,是一片黑潮——无数数据洪流从虚空中爆开,化作密密麻麻的机械单位,像蝗虫一样倾泻而下。它们没有固定形态,落地即凝成战斗机体,三足步行,头部是旋转的扫描环,通体漆黑,只在关节处泛着冷蓝的数据流光。
第一波三百台,落地五秒内完成编队,径直扑向城东防线。
“东门!东门被压了!”有人喊。
老区守夜人正站在掩体后调度,听见动静猛一回头,只见三台机兵已突破外围警戒线,正朝法师阵列突进。他怒吼:“拦住它们!别让它们靠近输出位!”
可话音未落,一台机兵突然跃起,半空中展开肩部模块,一道数据光束直射而出,精准命中一名正在吟唱的法师。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化作一串破碎的数据点,消散在空气中。
全场一静。
“我操……”有人低声骂,“它们能预判技能?”
“不止。”另一个战士咬牙,“它们在学我们。”
果然,第二波进攻开始后,系统军团的行动明显变了。战士冲锋路线刚起步,就有两台机兵提前卡位;治疗刚抬手加血,立刻被远程锁定打断;就连侦察小队绕后的动作,也被三台游走单位提前堵死。
“换防!换防!”老区守夜人嘶吼着,一斧劈碎逼近的机兵,可刚落地的残骸又“嗡”地一声分裂成两台更小的型号,继续扑上来。
他肩膀一痛,回头看去,一道扫描光束擦过甲胄,火花四溅。他踉跄后退,靠在断墙上喘气。
“这样打下去根本没用!”他对着通讯频道吼,“杀一个冒两个,它们知道我们要往哪跑!战术全被看穿了!”
高台上,萧烬听得清楚。他嘴角扯了扯,低声道:“现在知道我说‘建议重开’不是骂人了吧?”
他右手抬起,指着天空中仍在不断降落的黑潮,嗓音沙哑却清晰:“你这刷新方式,跟弹窗广告一样烦人!”
言灵触发。
空气震荡,一圈无形波动扫过首批降落区域。三台正在降落的侦查型机兵猛地一僵,扫描环停转,机体失去平衡,直挺挺砸向地面,在人群中砸出三个坑。
十秒。
就这么十秒,东门防线压力骤减,两名法师趁机完成群疗,战士阵线得以重组。
“谢了!”老区守夜人吼了一声,没回头,直接挥斧迎上新一波敌人。
可这只是开始。
黑潮没有停,反而越降越多。每一片数据流落下,都生成一支完整小队。有的落地即战,有的悬浮空中组成火力网,更有几台体型巨大的型号缓缓成型,背部展开净化火环,开始充能。
“西面信号断了!”通讯频道突然传来杂音,“北境三人组最后说了一句‘它们知道我们要往哪跑’,然后就……没了。”
没人接话。
弹幕也开始稀疏。
【还能活多久?】
【系统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热度条第一次出现回落趋势——496万→495.8万。
萧烬感觉到终端的震动变弱了。他知道,有人关了直播,有人退出游戏,有人放弃了。
他左手紧贴终端,右手猛地一巴掌拍在设备外壳上,骂道:“谁关直播我记住你ID了,死后追杀三生!”
言灵微震。
附近三名正要退出的玩家屏幕一闪,强制弹出“账号异常操作警告”,延迟掉线。
热度条微微一跳,回到495.9万。
他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身体累得像被掏空,可他知道不能倒。只要他还站着,这条连接就还在。
战场已经乱了。
东门防线被迫后撤,战士们且战且退,治疗蓝量见底,法师大招被拦截,连工程系玩家的干扰器都用完了。一台净化火环完成充能,光束横扫而过,整片区域的数据结构开始崩解,建筑像灰烬一样剥落,飘散在空气中。
“它们在格式化这片区域!”有人尖叫。
老区守夜人带着残部退守内侧掩体,左肩甲被击穿,血条掉了三分之一。他靠在墙边,一边喝药一边吼:“重新分配火力!别让它们靠近高台!”
“高台?”有人反问,“烬哥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但他不能倒。”老区守夜人咬牙,“他一倒,咱们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高台上,萧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看见战场上的光点在减少,一条条路径在熄灭。他知道这些人拼了命在打,可对手不是普通的怪,是系统本身。
它不怕痛,不疲倦,不会犯错。
它只是执行。
“打得不错。”他低声说,声音顺着直播缓存传了出去,“下次别打了。”
弹幕没炸,只有零星几个回应:
【烬哥……你还撑得住吗?】
【我看到你手在抖。】
【别硬撑,我们不怕死,怕你先倒。】
他没回。
只是抬头看向战场中央。那里,一台巨型机兵正缓缓升起,全身覆盖黑色装甲,头部是三重扫描环,背后六翼展开,数据流如血管般蠕动。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萧烬盯着它,忽然笑了下。
“就这也配当BOSS?”他说。
言灵未生效。
那台机兵纹丝不动,甚至连扫描频率都没变。
萧烬眯起眼。
他知道,真正的头目还没来。这个,只是先锋。
终端紫光剧烈闪烁,热度条再次轻微下滑。他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撑腰,喘了口气。
底下,老区守夜人正组织第二波防御,声音沙哑但仍在下令。东门残部缩进掩体,治疗在补蓝,战士在检查装备。他们知道撑不了太久,但没人说退。
弹幕越来越少。
【我不想死。】
【我想再看一眼现实的天。】
【如果真有下辈子,别让我再进这破游戏。】
萧烬看着这些字,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高台中央,手贴终端,目光扫过战场。身体疲惫至极,但他没动。
风卷着数据灰烬掠过广场,远处传来建筑坍塌的闷响。天空依旧漆黑,没有光,也没有希望。
他抬起下巴,盯着那台悬浮的巨型机兵,喉咙里滚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