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走出丙七号屋时,晨光正斜斜地铺在青石台阶上。鞋底沾着昨夜练功坪的泥,踩在干净的主道上留下淡淡印痕。他没急着擦,只是照常迈步向前。肩上的旧包袱还在,扁担横在臂弯里,模样依旧是那个送柴杂役,可脚步比从前稳得多。
内门主道宽阔,两侧灵树成行,枝叶交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清晨弟子渐多,往来穿梭。有人看见他,目光一顿,随即移开。没人上前搭话,也没人敢拦路。赵峰的事传得快,昨夜练功坪那一阵灵气波动又让不少人起了疑心。如今的代兵,不再是任人轻视的废体杂役。
他沿着主道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走到一半,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三个人影迎面而来,走在最前的是个女子,一袭月白长裙,腰间佩剑未出鞘,却自带一股冷意。她身后跟着两名弟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宁红鸢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前方人群,落在代兵身上时微微一顿。那人衣着粗陋,肩扛扁担,背着破旧包袱,分明是杂役打扮。但她昨晚察觉到那股短暂而清晰的灵气震荡,源头正是废弃练功坪方向——而这个人,恰好出现在那里。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绕路,只是脚步略缓,神识悄然探出,直指代兵丹田。
代兵立刻察觉。那股神识如细针般刺来,带着试探之意。他不动声色,运转《混沌观想法》,将体内气旋缓缓沉入经脉深处,气息瞬间收敛,如同凡人一般毫无波动。
宁红鸢眉头微蹙。她探不到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感应只是错觉。但越是如此,越让她生疑。一个杂役,怎会对她神识毫无反应?普通人早该惊慌失措。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杂役也敢横穿主道?退下。”
代兵停下。他抬眼,目光平视过去,不卑不亢:“我走的是路,不是你的道。”
两人对视。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照在他们之间。宁红鸢眼神冷冽,像霜雪压枝;代兵神色平静,眸子深处却有一丝锋芒隐现。
三息过后,宁红鸢拂袖转身,不再多言。风起,裙摆轻扬,她径直走过,身后两名弟子连忙跟上,谁也不敢回头。
代兵立在原地片刻,目送她的背影远去。他知道,这一眼,已足够对方记住自己。
他继续前行,脚步依旧平稳。鞋底的泥印随着每一步落下逐渐变淡。转过一处拐角,他伸手蹭了蹭鞋底,把最后一丝痕迹留在石缝里。
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今日签到已完成,地点:废弃练功坪,奖励已发放。”
他没回应,只是默念了一句:下一步,去任务殿看看。
主道尽头通往内门各殿,左侧是藏经阁,右侧是演武场,正前方一条宽阶直通执事堂与任务殿。他选择直行,穿过广场边缘。此时辰时刚过,日头升高,灵气比清晨更活跃几分。
途中遇到几名弟子,见他走近,自动让开半步。没人说话,也没人盯着看,但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已经形成——既非敬畏,也非敌视,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他知道这是昨夜突破带来的余波。聚气境初期虽不算强,但在记名弟子中已是罕见。更何况他是废灵根出身,这种蜕变本身就足以引发议论。
但他不在意这些。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目光。
比如刚才那位宁红鸢。她是宗主孙女,核心弟子,实力远超普通内门。那一道神识试探,并非随意之举,而是带着明确目的。她怀疑他,却不肯当场揭破。
这种人最危险。
代兵走过一片竹林小径,前方便是任务殿高台。殿门前已有弟子排队登记,执事弟子坐在案后,逐一核对身份玉牌。
他站在队伍末尾,默默取出自己的记名弟子凭证。玉牌表面泛着淡淡青光,证明其权限仍在有效期内。他将其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温润触感。
前面一名弟子交还任务玉简,抱怨道:“又是采集药草,累死人了。”
另一人接话:“你知足吧,好歹能赚点灵石。我昨天去后山巡防,连妖兽毛都没见着,白跑一趟。”
代兵听着,没插话。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任务。不是为了报酬,而是为了下一个签到地点。
任务殿内有规定:完成特定层级任务,可申请进入禁地区域短暂修行或取物。若是运气好,能签到出些好东西。
正想着,前方队伍忽然安静下来。有人低声叫了句“宁师姐”,紧接着纷纷侧身让道。
代兵抬头,看见宁红鸢从另一条路径走来。她手中拿着一枚金色玉简,神情冷淡,直接越过排队人群,走向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见状,立刻起身:“宁师姐,您来了。”
“这个。”她将玉简放在桌上,“S级任务‘古碑拓印’,我要接。”
执事弟子脸色微变:“这任务……还没开放给核心弟子以下人员。”
“我知道规则。”宁红鸢语气不变,“但我有特批令。”说着,她取出一块赤红令牌,轻轻一放。
执事弟子看了一眼,立刻低头:“属下明白,这就为您登记。”
周围弟子面露震惊。S级任务极少对外发布,通常由宗门高层直接委派。宁红鸢竟有资格提前领取,可见其地位之高。
代兵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但心里清楚,刚才那一句“我走的是路,不是你的道”,恐怕已经进了这位“宁师姐”的名单。
她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登记完毕,宁红鸢转身离开。路过代兵身边时,脚步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她没看他,也没说话,但那一瞬的气息压迫感,让周围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代兵呼吸未乱,心跳未快。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牌,然后往前走了两步,排到了登记位前。
轮到他时,执事弟子抬头看了眼:“记名弟子?什么任务?”
“普通采集类。”他说,“后山药圃,B级以下都可以。”
执事弟子翻了翻册子,递来一块灰边玉简:“采紫星藤三株,换三十下品灵石,限时三天。”
代兵接过,点头。
转身离去时,他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刚才那人……是不是就是打伤赵峰的那个?”
“应该是。听说他还去了废弃练功坪,半夜有动静。”
“嘘!小点声,这种人惹不起……”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穿过任务殿前广场,踏上通往后山的小径。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烈。
他知道,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当面叫他“杂役”。
但他也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