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站在任务殿外的石阶上,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燥意。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身份玉牌,指尖在表面轻轻一划,那枚半透明的任务豁免符虚影便悄然浮现,旋即又沉入识海。他没再犹豫,转身推开殿门,木轴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殿内比刚才更热闹了些。执事弟子坐在案台后翻动玉册,额角沁着细汗。几个内门弟子正围在青石碑前低声议论,见代兵进来,声音顿了顿,又继续响起,语气里夹着几分不屑。
代兵径直走到登记案台前,将玉牌放在案上。执事抬眼,眉头微皱:“又是你?采紫星藤的任务还没交,又来接新的?”
“换一个。”代兵说。
“换?”执事冷笑,“低级任务不能重复接,你想耍滑头?”
“接S级任务。”代兵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
四周瞬间安静。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执事盯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你再说一遍?”
“古碑拓印。”代兵指向石碑最上方被光幕覆盖的那一行字,“我接这个。”
执事猛地站起身,玉笔啪地拍在案上:“记名弟子,废灵根,无宗门特批,凭什么接S级秘境任务?你当这是儿戏?出去!别耽误我做事!”
代兵没动。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摊开。一道淡金纹路自虚空中浮现,形如封印卷轴,中央四字清晰可见——**任务豁免符**。
执事瞳孔一缩,脸色变了。他伸手探出一道灵识,扫过那符箓虚影,手指竟微微发抖。
“这……这是宗门律令认可的豁免凭证?你从哪得来的?”
“合法所得。”代兵收回手,“能登记了吗?”
执事咬牙,低头翻开一本厚重玉册,一页页查找条例。半晌,他合上册子,冷声道:“确有此规。持有豁免符者,可破格接取S级以下任务。但我得提醒你,古碑拓印是死人任务,上一批进去的三个核心弟子,只活着爬出来一个,还废了丹田。”
“登记吧。”代兵说。
执事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提起玉笔,在代兵的身份玉牌上重重一点。青光闪过,任务信息录入完成。
“任务已录,三日内必须抵达秘境入口,逾期作废。生死自负,宗门不救。”执事将玉牌推回,“祝你好运,杂役出身的‘高人’。”
代兵收起玉牌,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他刚踏出殿门,台阶下便传来哄笑声。
“哎哟,你们看见没?那个背柴的真把S级任务接了!”
“疯了吧?他以为自己是谁?宁红鸢还是白斩尘?敢碰古碑拓印?”
几道身影从侧道走来,都是内门弟子,衣袍整洁,腰佩法器。为首一人穿着青纹长衫,手里转着一枚灵珠,笑得前仰后合:“我说兄弟们,咱们要不要凑点灵石赌一把?赌他能不能活着走出秘境入口?我押十块下品灵石,他活不过半炷香。”
“我押二十,他会被第一道禁制震成肉泥!”另一人附和。
“别瞎押了,他根本进不去。听说古碑拓印的入口要验血脉纯度,废灵根连门槛都迈不过去,直接被弹飞。”
“哈哈哈,说不定人家靠背柴练出来的力气,能把碑文拓下来呢?”
笑声越发放肆。
代兵脚步未停。他穿过广场,走过石桥,耳边的讥讽像苍蝇般嗡嗡作响。有人故意拦在他前面,歪头打量:“喂,杂役,你接S级任务,是不是以为宗主看你可怜,给你条活路?醒醒吧,那是送你去死!”
代兵看了他一眼,绕开走。
那人还想说什么,同伴拉了他一把:“算了,废物而已,何必跟他废话。等消息吧,明天这时候,咱们就能去执事监领他的遗物了。”
“说得对,说不定他包袱里还有几块碎灵石,够我们喝一顿酒。”
众人哄笑着散开,各自去接自己的任务。
代兵一直走到广场尽头才停下。他摸了摸胸口的玉牌,确认任务记录无误。阳光照在肩头,布衣被风吹得贴住脊背。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稀薄,日头正高。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笑。
记名弟子接S级任务,本就是笑话。废灵根闯古碑秘境,更是找死。宗门千年,从未有过先例。
但他也不需要他们相信。
豁免符是真的,任务已录也是真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再由身份决定,而是由他自己走出来的。
他迈步向前,步伐比之前更稳。
身后广场上,那群弟子还在议论。
“你说他真会去?”
“去?当然去。傻子才信自己能活着回来,可傻子也最不怕死。”
“等着看吧,最多三天,执事就会发通报:记名弟子代兵,于古碑秘境入口处陨落,尸骨无存。”
“啧,可惜了那身粗布衣服,洗得挺干净。”
“哈哈哈,你也太损了!”
笑声随风飘远。
代兵已经走出了广场范围。前方是通往山门的主道,两旁松柏成列,枝叶交错,遮住部分天光。他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上,途中遇到几个外门弟子,对方见他面生,又背着旧包袱,本能地让到路边。
没人认出他刚从任务殿出来,也没人知道他玉牌上挂着的是整个内门都不敢轻易触碰的S级任务。
他路过一处凉亭,里面坐着两个执事模样的人正在喝茶。
“听说了吗?有个记名弟子,不知天高地厚,接了古碑拓印。”
“哪个?”
“就是之前打赢萧战那个,叫代兵的。”
“他?疯了吧!那秘境连核心弟子都要组队进,他一个人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估计是想搏一把,万一得了机缘,就翻身了。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万一。”
“嘿,你说会不会是他背后有人撑腰?不然怎么接得到?”
“不可能。查过了,执事监全程录像,他拿出了豁免符,合规合法。就是……太蠢了。”
茶杯放下,发出清脆一声响。
代兵没有回头。他继续走,穿过山门拱券,前方已是宗门外围通道。再往前,便是通往各大秘境的传送阵区。
他的手始终按在玉牌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行新录入的文字:【S级·古碑拓印】。
风更大了。
他停下脚步,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旧布,将扁担仔细裹好。这是他在杂役院用过的工具,如今已不再需要。但他没扔。
有些东西,不是用来抬柴的。
是用来记住自己从哪来的。
他重新背上包袱,迈步走向传送阵方向。
身后山门巍峨,殿宇林立。
而前方,只有一条窄道,通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