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范船夫先是一愣，随即赔笑道：“王先生，有道是‘名师出高徒’，方姑娘一路前来，对当前局势自有一番见解。倒不如先让令高足先行陈述，我们群策群力，另作参详……”
原来，这范船夫察言观色的功夫，已然不容小觑：你王先生坐镇这中军帐，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我们这些部属，到底有几斤几两，你还不是一清二楚了吗？要说“高见”，这样的词语，倒是专门留给令高足的啊！
当然，你王先生不便于直言，就想着借我们这些老部属之口，为方姑娘做点铺路搭桥的事情。
如此一来，倒是堵住了众部属之口。
因此，这范船夫揣明上意之后，还真的“顾左右而言他”起来：他说起那番话之时，那目光，特意在方明月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是啊，还是先让方姑娘说几句吧？”张定南帮衬道。
在出征交趾之前，王先生也曾对他面授机宜。而这些日子，在这由岭南前往江浙的路上，对于方明月的文韬武略，他更是深有感触。因此，这一刻，也就不避嫌，直抒己见起来。
“是啊，就让方姑娘先说一下吧！”中军帐里的众将领，异口同声道。
王先生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众部将；好一阵子之后，那目光，停在了方明月的脸上。
“明月啊，”王先生微笑道，“既是众望所归，你就说几句吧。”
至此，方明月也就当仁不让起来：“要说高见，自是不敢当。不过，一些感受和建议，倒是要说上几句的。我的侧重点，主要是在两个方面，也就是单兵作战能力，以及攻防之时的阵形阵势。先说单兵作战能力，好几年前，对于那圆兴师太和松井的武功，就已然有所了解。而一两个时辰之前，更是目睹了钱大哥和杨姑娘，如何对战敌方六名武士。恕我直言，如若让我方随机挑选出六名士卒，在人数相等的情形之下，我方的胜算，只怕并不大——”
王先生神情凝重，至此打断方明月的话语：“明月啊，这第一个方面，就先说到这儿吧。这样吧，你和赵姑娘、文将军、张将军，扮演敌方武士；而钱大哥和杨姑娘呢，也就按自己此前所用的刀法、剑法，再现一下当时的情形。哦，就到帐外的演兵场去，让众将士都来看一下！”
半个时辰之后，方圆数百丈的演兵场上，一场演练即将开始。
数千将士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校场中心。
而校场中心呢，方明月、赵清风、文师弟、张定南，手持木质倭刀，蓄势待发。
与他们对阵的钱大哥、杨姑娘，木质长剑虚指，严阵以待……
围观的这数千将士都屏住呼吸，凝神以待：他们很清楚，只要主帅一声令下，一场恶战就要映入自己的眼帘！
尽管场上六人手持的，均是木制刀剑，然而，其招法与攻防之妙，绝不亚于真刀真枪！
据传令兵所言，之所以使用木刀木剑，其主要原因就在于，刀剑不长眼睛，对战双方稍有不慎，只怕就会血溅当场……
“咚咚咚——”战鼓声响起！
方明月手中木刀劈出，势带劲风，径直砸向杨姑娘面门。
那杨姑娘后撤半步，稍一矮身，一招分花拂柳，剑尖指向方明月右腕。
也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文师弟手中的木刀，宛若长风拂岭，刀尖直取杨姑娘心腹要害之处！
“厉害！”“这刀法，够凶险啊！”“一剑对双刀，如何是好？”围观的众将士低声议论起来。
这些将士，平素就和各式兵器打交道，与刀光剑影打交道。
即便武学底蕴有限，对于剑走轻灵刀势雄浑什么的，也都有所了解。
然而，此时见到方文二人联手出招，其刀法之高超、险恶，竟然已然是前所未闻！
如此一来，若是设身处地为杨姑娘着想，自然就会闪过这样的念头：“换作我，撑得满十个回合吗？”
因此，也就不难想象，众将士观战之时，神情之专注，丝毫不逊于自己上场：这一刻尚是木刀，而以后自己与倭寇对战之时，敌手所持的，那可就是寒气蚀骨的真刀了……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杨姑娘眼见已然无法“削去”方明月的右腕，只能先行自保了。
这样想着，她木剑向下一点，勉强压住文师弟刀锋之际，顺势向后跃出！
方文二人既然已经占得先机，如何还能让对方缓过这口气来？
于是，两人刀势绵绵，恍如滔滔江水，涌向杨姑娘。杨姑娘不敢怠慢，剑尖震颤之际，恍若灵蛇吐信，力争不在对方双刀之下落入下风……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赵清风、张定南也是运劲出刀，攻向钱大哥。
那钱大哥研习剑法已久，将那博大精深的剑法施展开来，刺，挑，格，挡……木剑出手之际，像落英缤纷，似霞光万丈，若云破越来……
然而，他所面对的赵张二人，刀法之精妙，已然渐臻炉火纯青之境；再加上是以二打一，依然在此消彼长之时，立于不败之地……
刀光剑影！尽管只是木剑木刀，然而，其精彩、凶险程度，却是生平之所首见！
众将士目不转睛地盯着校场中心的这两场对决，屏住呼吸之际，耳边除了对战双方的刀剑碰撞声，更无一丝声响……
转眼之间，又是三个多月过去了。
这个午后，闲着无事，方明月就信步走在军营西侧的一条小路上。
走出一盏茶功夫之后，她暗自寻思道：这个午后，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本来，也曾想着叫上赵姑娘的。不过，迟疑片刻之后，还是放弃了。
我总觉得，这样的一件事情，最好还是自己独自思忖一番，有点眉目之后，再跟赵姑娘合计一番，也未为迟也。
这件事情，自然要从较场上的那两场较量说起。
当时，为了避免误伤，场上六人所使用的，均为木刀木剑。
然而，对于观战的众将士来说，对自己内心的冲击，只怕不在真刀真枪之下吧？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迟早会有那么一天，自己所遇到的敌手，功力不在场上六人之下，更何况，在那种时候，敌手所持的，那可就是明晃晃、亮闪闪的真刀真剑了。
那么，作为主帅，恩师王先生执意要安排这样的两场较量，又是为了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