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绿珠拉着华宇乾转身就走,胖和尚萧夜雨急忙迈着短腿追上前,圆滚滚的肚子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哎,别走啊!就亲个嘴而已,老衲还没看够呐……”
经萧夜雨这么一闹,两人先前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尴尬堵在胸口。
走了半条街,绿珠的脚步才慢下来。
华宇乾这才敢小声试探道:“绿珠,你别生气了,是不是那和尚的话太难听了?”
绿珠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道:“你闭嘴别问了!找家店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点客栈的凉茶水,胃里空得发慌。”
经她一说,华宇乾才觉出饿来,他脸色一红,顺着话茬转了话题:“好,不问了!你想吃什么?烤肉还是灵米粥?”
绿珠板着脸点了点头:“你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没心情挑,清淡些就好。”
华宇乾没在多言,拉着她进了一家小馆。
店里摆着四张木桌,桌面擦得发亮,伙计麻利地擦着空桌,见人就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要靠墙还是靠门?靠墙暖和,靠门透气!”
两人选了靠墙的位置,华宇乾点了一盘腊肉、两碗粟米粥,又加了两碟素菜。
吃饭时,华宇乾总用眼角偷瞄绿珠,见她只小口喝着粥,偶尔夹一筷子青笋,嚼得很慢,眉头皱着,没什么笑意。
华宇乾也没了胃口,胡乱扒了几口粥,付了几十文钱便带着绿珠离开了。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忽然看到一个五旬老翁半躺在路边。
这老翁穿着件破烂的灰布衣裳,衣摆满是补丁,多处露着黝黑的皮肤。
他头发稀疏,双脚赤着,身前摆着一只缺了口的破瓷碗,里面只有几枚零散的铜板。
老翁对着路过的行人伸出手,颤声说道:“各位好心人,行行好,给点吧…… 老朽实在饿得走不动了,再饿下去,恐怕就要死在街边了……”
沿途的路人大多匆匆瞥上一眼便离去了,眼神里不是冷漠,就是满心的不耐烦。
偶有心软的妇人,会从袖袋里摸出一两枚铜板,随手丢进碗里。
老翁便忙着连连点头道谢,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感激,嘴里不停念叨着:“多谢夫人,您会有好报的……”
看到这一幕,华宇乾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爷爷当年也常穿旧布衫,坐在寨子里的老槐树下晒太阳,只是爷爷的腰杆比这老翁挺拔,眼神也更清亮,远没有他这般可怜。
他转头看向绿珠,见她眼里满是关切,显然也动了恻隐之心。
华宇乾上前蹲在老翁面前问道:“老伯,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街边乞讨?”
老翁眨了眨浑浊的眼睛,声音带着哽咽:“多谢小哥关心……老朽今年五十多了,早年间上山砍柴,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下来折了腰,从此便干不了重活。前年,独子去大荒猎杀妖兽,本想给我抓些治腰的药,却被一只三阶熊妖拍死了,连尸体都没找全……”
“儿媳妇见家里没了指望,便带着孙子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过。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没吃没喝,只能拖着这副残躯出来乞讨。”
他说着,抬起干枯的手抹了抹眼角,顺着皱纹往下淌的,不知是眼泪还是灰尘,瞧着更显可怜。
绿珠也蹲下身,柔声安慰道:“老伯别太难过了,总会好起来的。先去旁边的包子铺买些热乎包子填填肚子,再添件薄衣裳,可别冻着饿着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华宇乾:“拿些灵石给老伯吧,够他买些吃的和过冬的衣裳,别让他再遭罪了。”
华宇乾会意,打开随身布包,数了十颗灵石,轻轻放进老翁的破瓷碗里。
正准备起身,老翁突然伸出干枯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抱住华宇乾的双腿,失声痛哭:“多谢小哥啊!您真是活菩萨!这十颗灵石够老朽活到年底了,老朽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十颗灵石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活大半年,能买两石米、三件厚棉衣。
想来是这老翁这些年尝尽了人情冷暖,如今突然得到这般相助,感激之情再也按捺不住,死死抱着华宇乾的大腿哭了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
华宇乾连忙将他扶起,又叮嘱几句 “明日买件厚衣裳”“莫吃凉食”,才转身离去。
走了老远,仍听见老者在身后挥手高喊:“人间自有真情在!小哥与小媳妇定会长命百岁、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听着这话,两人脸颊顿时红了,之前的不快瞬间抛到脑后。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藏着几分羞涩与暖意,华宇乾主动牵住绿珠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掌心,一起往客栈走。
空气里又飘回先前的甜意,街边的灯笼映着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明亮,照得两人的影子都透着暖意。
回到客栈,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两人面前:客房里只有一张木床,靠窗只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把短椅,连张能凑合一晚的长椅都寻不到。
绿珠脸颊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华宇乾,声音细若蚊蝇:“公子,你今晚……怎么休息?”
“这……这个……”
虽说两人情意暗生,可一个是未出阁的姑娘,一个是没经历过男女之事的毛头小子,两人独处一室过夜,华宇乾实在不好意思直白开口。
他往门口瞟了瞟,装模作样找借口道:“我……我去走廊睡!走廊有张长条木椅,现在天气不冷,找件衣服盖上能凑合一晚……”
说着,他打开包裹,想找件厚些的短褂。
可刚一掀开包裹,他瞬间僵在原地:包裹里本该满满当当的灵石,此刻竟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块粗布帕子。
他翻遍了布包夹层,还是什么都没有。
“公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华宇乾的声音有些发颤:“包裹里的灵石……全都不见了!”
“是不是落在饭店了?”绿珠急忙追问,眼神里也添了几分急切。
那些灵石是他们日后修炼、购置丹药、维持生计的依仗,一旦丢了,往后的日子便难办了。
华宇乾眼里满是焦急与懊恼:“灵石包在最里面,用三层布裹得严严实实,还打了死结!后来遇到那个乞讨的老翁,我打开包裹拿了十颗灵石给他,那时候包裹还是好好的,怎么一回到客栈就空了?”
绿珠又想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包裹没包好,回来的路上掉了?”
“我一直开着你教我的被动神念,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要是灵石掉了,落地的声响我肯定能听到,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行,我得出去找找看。”
看着他焦急的模样,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柔软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带着淡淡的脂粉香味。
绿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颤抖:“公子,别出去找了,灵石丢了我们可以慢慢赚,总能攒回来的。我身上还有几十颗灵石,够我们用一阵子了。现在天色已晚,外面黑灯瞎火的,绿珠……绿珠不想一个人待在屋里,你陪陪我吧……”
华宇乾身躯一震,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裹着女子独有的柔软馨香,让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任由绿珠抱了半晌,他才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的丽人身上——绿珠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眼神里带着羞涩和依赖,勾得他心头发慌。
他一时鼓起勇气,猛地朝着绿珠的小嘴凑了过去……
虽说两人早已情愫暗生,可那层窗户纸终究是没捅破。
两人和衣卧在同一张床上,浑身绷得紧紧的,偶尔手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会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缩……
整整一夜,谁都没敢睡沉,心里翻来覆去想着心事。
临近黎明,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两人熬了一夜,实在撑不住,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便到了正午时分。
华宇乾坐在方桌旁,乐呵呵地看着绿珠梳妆。
她对着铜镜,指尖捏着木簪,把乌黑的长发挽成简单的发髻,又换上了那件淡红色的长裙。
等绿珠收拾妥当,两人商议了一番,便定了主意,吃了午饭就动身回九云寨。
这回两人找了家档次稍高的酒楼,名叫“聚仙楼”,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瞧着街上的热闹景致,又能安静用餐。华宇乾点了一壶酒、一盘烤鹿肉、两碗粟米羹,又加了两碟素菜。
正准备动筷子,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吆喝声、议论声,还有人在鼓掌喝彩。
两人对视一眼,都凑到窗口往下看:酒楼门口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行人,人群中间站着个灰衣胖和尚,正指手画脚地对着地上躺着的人说话,唾沫星子直飞;而地上躺着的,正是昨天他们遇到的那个乞讨老翁!
“这两人怎么会凑到一起了?”华宇乾和绿珠眼里满是疑惑。
好奇心驱使下,两人丢下碗筷就往楼下跑,想弄个明白。
“各位施主听仔细了!常言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眼前这个糟老头子,就是造的孽太多,才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萧夜雨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酒楼门口。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圆滚滚的肚子跟着颤了几颤,“你们好好想想,若不是他当年狠心抛家弃子,整日跟别的女人厮混,把发妻气得一病不起;若不是他赌光家产,把亲生儿子卖给人别人换赌资,逼得发妻跳河自尽,哪会变得无依无靠、沿街乞讨?这都是他的报应!”
“原来这糟老头这么坏!真是罪有应得!”
“表面可怜,背地里这么狠心,连老婆孩子都害!”
“听说他还把发妻打得流产,简直不是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对着老翁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愤怒。
老翁躺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模样,跟昨天那个感激涕零、哭着磕头的模样判若两人,先前那副惹人同情的“可怜劲”都没了,只剩下了狼狈。
“所以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萧夜雨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提高嗓门,“各位施主现在信贫僧的话了吧?佛理是世间真理,只要一心向佛,就能消灾免祸,保佑家人平安!”
人群中又是一阵附和,有人对着萧夜雨点头称赞:“大师说得对!我们都要向大师学习,一心向佛!”
“大师慈悲,特意给我们讲这些道理!”
萧夜雨讲得更起劲了,又添油加醋地讲了几个“因果报应”的典故,什么“小偷转世变老鼠”“恶霸转世变肥猪”,说得绘声绘色,听得众人义愤填膺。
有几个脾气火爆的看客,捡起地上的小石子、烂菜叶朝着老翁丢过去,嘴里还骂着“坏人”“活该”。
老者缩着身子躲闪,却不敢起身。
讲了大半个时辰,萧夜雨才停下来,擦了擦嘴角的唾沫,从身后的淡蓝色布包里掏出几串木质念珠。
他举起念珠晃了晃:“各位施主看好了!这是云山寺高僧亲自开光的念珠,戴在身上能保平安、凝神清心,修炼时心有杂念,摸一摸就能静下心来,就连突破修炼瓶颈都能快上几分;遇到妖物,念珠还能发微光驱散邪祟!”
“大师是云山寺的高僧?”
人群中有人惊呼,眼神里满是崇拜:“我听说云山寺的僧人都是活神仙,时长济世救人!”
“我表哥去年在树林里遇到妖兽,就是被云山寺的高僧救的!”
“是啊是啊,云山寺的僧人济世为怀,大家都叫他们‘活菩萨’!”
人群中的喝彩声更大了,不少人看着念珠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修士想凝神清心,凡人想保平安,这念珠刚好戳中了他们的心思。
萧夜雨得意地摸了摸肚子,念了句“阿弥陀佛”:“不错!贫僧正是云山寺僧人,奉住持之命下山度化世人,这些念珠都是特意带给各位施主的!”
“大师,这念珠怎么卖?”
“给我来几串,我给家里人都捎上一串!”
人群中有人急着问道,语气里满是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