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珺和刘大夫带着采药小队进山后,白如玉才猛然发现,在不知不觉的忙碌中,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底。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红枣,早在半个月前就被王建光带着几个战士帮忙摘了下来,摊在窗台上晒干后,仔细收进了屋角的陶瓮里,颗颗饱满,透着诱人的枣红。
可这份丰收的踏实,却丝毫压不住白如玉心头陡然升起的焦灼——肖铁山临走时说定的一个月之期,已然到了,他带着出山去运过冬物资的队伍,至今却杳无音讯。
这些天,白如玉连做衣服的心思都没了。
裁好的布料叠在床头,针线笸箩被随手推到一边,往日里做活时的专注劲儿全然不见。再拿起针线,却总有些心神不宁,缝不了几针就会走神,要么扎了手,要么缝错了线,最后只能懊恼地放下,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在心里一遍遍揪着盘算:肖铁山他们会不会在回来的山路上出了岔子?深秋的山路本就陡峭湿滑,万一遇到落石或是陡坡打滑可怎么好?深山里野兽多,会不会遭遇熊瞎子、狼群的袭击?
越想越心焦,连饭都吃得索然无味,夜里也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安睡。
这天上午,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后勤的赵主任。他一进门就笑着喊道:“如玉同志,给你报个好消息!”
白如玉勉强打起精神迎上去:“赵主任,您来了。”
“咱的蚯蚓养殖很成功!”赵主任脸上满是欣喜,“第一批蚯蚓已经煮熟晾干磨成粉,我们给猪圈的猪试喂了几天,猪吃得欢实,毛色都亮堂了不少!现在我们正忙着加盖养殖房,打算把那片地全盖上,趁着还没彻底入冬,多养些蚯蚓,保证冬天基地的猪和鸡都能吃上充足的蚯蚓。咱们今年肯定能过个好年,来年也能多产肉、多下蛋!”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语气放缓了些:“对了,肖团长他们那边还没消息吗?你也别太担心,肖团长经验丰富,带着队伍办事最稳妥。这秋天山里常下雨,路难走得很,往年入冬前这最后一次出山,时间都会久一些,何况这次运的物资多,天气又不好,耽误个十天八天的,都是常有的事。不用急,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如玉听着赵主任的话,嘴角勉强牵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好的,借您吉言,希望他们能早点回来。”
可送走赵主任后,那份焦灼又立刻缠上了她。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她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在这个没有手机和电话的地方,自己能做的,只能默默祈祷:肖铁山,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日子在煎熬的等待中又溜走了七八天,白如玉的心像被一根绳子越揪越紧,焦灼几乎要溢出来。
时间早已迈入十一月上旬,眼看就要过半,肖铁山他们依旧杳无音讯。
这段时间里,王珺和刘大夫带着采药小队已经进山两次,每次都收获颇丰。他们不仅采回了大量御寒、治疗风寒感冒的草药,为基地过冬做好了充足准备,还给白如玉配全了后续的用药,足足能供她吃到明年二三月份。
可这份贴心的关怀,却丝毫没能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满脑子都是肖铁山的安危,连日常的饮食起居都没了心思,人眼见着就又消瘦了下去,脸色也透着一股难掩的憔悴。
王珺看着白如玉这副模样,心里急得不行,私下里跟刘大夫念叨:“前段时间好不容易调理得有点起色,这一下又全白瞎了!”
两人特意找了机会劝她。王珺语气恳切:“如玉同志,你别这么忧思过度啊!肖团长经验丰富,办事稳妥,晚归几天是常事。你要多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你的病本就和情志郁结有关,总这么揪着心,对身体恢复太不利了!”
刘大夫也在一旁附和:“王大夫说得对,情志舒畅才是最好的药。你放宽心,肖团长他们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可无论两人怎么劝,白如玉也只是勉强点头应着,心里的焦灼丝毫未减。
又一日即将过去,太阳已经西斜,白如玉却枯坐在床边,连做饭的念头都没有。
就在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去问问有没有消息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院门被人用力推开!
那熟悉的脚步声带着风尘与山野的气息,急切地踏入院内。白如玉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下一秒,肖铁山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的军装沾着泥土和草屑,裤脚卷起,露出的脚踝上还有些划痕,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胡茬也冒了出来。
可眼神却亮得惊人,满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欣喜。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白如玉,紧绷的嘴角瞬间扬起,沙哑却有力的声音穿透了屋内的寂静:“如玉,我回来了!”
白如玉望着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眼眶瞬间就红了。先前强忍的担忧与委屈此刻再也绷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肖铁山大步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身上带着山林的寒气与泥土的气息,却让白如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她埋在他的胸膛里,双手紧紧攥着他沾满灰尘的军装,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有肩膀不住地颤抖。
肖铁山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一遍遍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如玉,让你等久了。我回来了,没事了,都没事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消瘦,心头一阵揪痛。松开些许,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眉头紧锁:“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白如玉抬起泪眼,望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的胡茬,心疼得不行。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你才是,怎么才回来?路上是不是遇到危险了?我天天都在担心你……”
“没有危险,就是山里下雨,路太滑,又带着物资,耽搁了些日子。”肖铁山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反复揉搓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里满是久别重逢后的珍惜与眷恋。
白如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连日来的焦灼与不安终于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温暖。阳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身影拉得很长,满室都是久别重逢的温情。
两人相拥着温存了片刻,白如玉才擦干眼泪,推着肖铁山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嗔怪又难掩心疼:“快进屋!一身的泥和汗,我这就去给你烧水洗个澡,洗完赶紧换上干净衣服,解解乏。”
她说着就转身往灶房走,刚走两步又回头叮嘱:“你先坐着歇会儿,我烧完水去把厕所的炭盆点上,不然天凉冲澡该冻着了。”
“不用你忙,”肖铁山快步跟上,拉住她的手笑道,“你烧水,炭盆我去点。”
说着拿起墙角的炭块和火折子,转身往厕所去了。
白如玉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漾起笑意,低头麻利地添柴、点火、加水。灶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颊通红。偶尔抬头,总能看见肖铁山点完炭盆回来,靠在门框上,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温柔得化不开。
热水很快烧好,肖铁山拎起水壶,来回跑了好几趟,在厕所里摆了满满几盆热水,又搬来白如玉平时用的坐便椅放在炭火旁,才脱了外衣坐下。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如玉,眼神带着几分期盼:“如玉,帮我冲个澡。”
白如玉脸颊一红,嗔道:“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
嘴上抱怨,却还是拿起水瓢,舀起热水轻轻浇在他背上。
“就想让你帮我洗,”肖铁山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又缱绻,“分开这么久,就想让你多陪着我。”
他微微侧头,看着她认真浇水的模样,又补充道:“左边再浇点,对,就是那儿……”
白如玉一边顺着他的话调整动作,一边轻声问:“路上是不是特别辛苦?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不辛苦,就是下雨路滑,耽搁了些日子,”肖铁山转头看她,眼神温柔,“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