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头天晚上睡得早,肖铁山也没缠着她,白如玉醒得挺早。睁开眼时,身旁已经空了。她披衣起身,刚走到外间就看见肖铁山正坐在小板凳上,俯身对着盆搓洗两人昨晚换下的衣服。
白如玉轻手轻脚走过去,目光落在灶上——锅里正温着东西,袅袅冒着细弱的热气,而饭桌上只摆着一碟小咸菜。
“醒啦?”肖铁山放下手里的衣服,用围裙擦了擦手,“先洗手洗脸去,马上洗完就能吃饭了。”
白如玉点点头。等她收拾好出来,肖铁山已经把衣服晾好,正从灶前把温着的馒头、粥、牛奶和两个煮鸡蛋一一端出来。两人并肩坐下,拿起馒头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肖铁山忽然朝院子方向努了努嘴:“我看院子东南角有个简易棚子,做什么用的?”
白如玉咬了口馒头:“之前有两个小战士送了四只兔子来,让我杀了补身体。我不敢杀,你又不在家,就只能先养着。可家里没粮食喂它们,我就想着喂蚯蚓——我又不敢用手摆弄那东西。后来想了个办法,从蚯蚓房搬来一筐蚯蚓,把兔子笼摆在筐上面,兔子自己就会吃筐里的蚯蚓,我既不用管它们,也不用收拾兔子的粪尿。后来有只兔子怀了孕,我怕照顾不好,就跟后勤养蚯蚓的战士商量,暂时寄养在蚯蚓房了。”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听说生了六只小兔,差不多半个月大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们是不是把兔子都拿回来,你来养?”
肖铁山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继续寄养吧。眼下天冷,咱家棚子不保暖,蚯蚓房里头暖和,兔子在那儿舒坦。”他夹了一筷子菜,“再说你那个‘上兔下蚓’的法子,兔子养在蚯蚓箱上头,战士们顺手喂些菜叶就成,不费什么事。”
见白如玉要开口,他笑着补充:“统共就四只兔子,等火墙砌好我就去抓一只回来炖了给你补身子。这么一来二去的,没多久就吃完了。”
白如玉听到这儿,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啥?”
“我的肖团长啊,”白如玉眼角弯弯,“你怕是不晓得兔子繁殖起来有多快。等那四只大兔子吃完,底下那六只小兔子都长大了。”她压低声音,“而且另外两只大兔子肚子圆滚滚的,说不定也怀上了。到时候啊,只怕你是越吃越多。”
肖铁山筷子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快?这才养了多久......”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要真是这样,那一对兔子一年下来......”
“怕是要儿孙满堂喽!”白如玉笑得肩膀直颤,“我听说啊,一对兔子要是放开了生,一年能生出好几十只。咱们现在可是有整整四只呢。”
肖铁山直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照你这么说,咱们这是在养一支兔子大军啊。”他想象着满院子兔子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不行不行,得控制控制。”
“咋会呢,咱们基地这么多人,有多少兔子都不嫌多。”白如玉眨眨眼,“正好给战士们改善伙食。”
肖铁山笑着摇摇头,但随即露出务实的神色:“话是这么说,可真有那么多了,也不能全放咱家养。”他放下筷子,“虽说兔子能吃蚯蚓、配菜叶,但真要养得好,总还得搭些粮食。眼下猪场、鸡场规模都在扩大,每天消耗的菜叶、麸皮已经不是小数目。老赵前两天还在说,开春后得专门划出几块地来种饲料。要是再大规模养兔子......”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白如玉已经明白了——基地后勤供应有限,各种养殖项目之间存在着隐形的竞争。
白如玉脸上的兴奋稍敛,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忽然抬起头:“那……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冬天笼养,喂菜叶和少量粮食。开了春,草长出来,就放到山里散养。用竹栅栏围起来,像咱家移动鸡舍一样。”
“可是兔子会打洞跑光。”
“这有何难!”白如玉不以为然,“咱们先到山里观察野兔的窝有多深,把竹栅栏埋得比兔窝再深上一尺,它就跑不掉了。”她露出狡黠的笑容,“栅栏里放些上兔下蚓的装置,兔子有充足的食物肯定也不想跑,蚯蚓也有兔粪尿做食物。这样既解决了过冬饲料难题,开春后又让它们自己找食吃,咱们只需要定期给兔子换草地、帮蚯蚓清清粪便,成本不就降到最低了?”
肖铁山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的疑虑渐渐被赞许取代。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脑袋瓜子,转得是真快。这么一环套一环的法子,硬是让你给盘算明白了。”
他坐直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已然进入执行层面的思考:“观察兔窝深度这个任务,我下周巡山时就带人去做。至于围栏的材料嘛……”他抬眼看向窗外墨绿色的山峦,嘴角露出踏实的笑容,“后山那片竹林,长得又直又密,都是现成的好材料。砍些老竹回来,劈成篾片,编成围栏,又结实又耐用。埋栅栏的深度,就按你说的,在观察到的最大深度上再加一尺保险量。”
“嗯!”白如玉用力点头,“选址最好选在草势旺盛、又有树荫的缓坡,这样兔子吃的喝的都方便。蚯蚓养殖筐可以分散放置,既能避免兔子集中踩踏,也能让粪尿分布更均匀。”
“想得周到。”肖铁山颔首,“就像划分军事区域一样,生活区、采食区、‘施肥区’分开管理。等开春化了冻,我就带人进山备料,把竹子砍回来处理好,到时候直接就能打好栅栏根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春天的景象:翠绿的山坡上,用自家后山的竹子围起的栅栏圈出一片生机,兔子在草丛间跳跃,战士们只需定时投喂少许精料、清理部分粪便,就能收获肉食和更肥壮的蚯蚓。
“要是这个法子真成了,”他收回目光,看向白如玉,语气笃定,“咱们基地不光吃肉能宽裕些,这套‘靠山吃山、上兔下蚓’的法子,说不定还能推广到其他兄弟单位去。”
白如玉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咱蚯蚓房的蚯蚓长得可好了,前几天赵主任说,已经把第一批养出来的蚯蚓煮熟晒干、磨成粉喂猪,猪吃了之后效果特别好。”
肖铁山眼睛一亮:“这么快就见成效了?”
“可不是嘛,”白如玉眼里闪着光,“赵主任说猪的毛色都亮堂了不少,胃口也好。等咱们兔子散养的法子再成了,到时候猪肉、兔肉都能多起来,战士们过年也能多分几斤肉。”
肖铁山听着她描绘的蓝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你这脑子,想的全是基地大家的事。我媳妇儿啊,不光人长得好看,心里装的可都是大事。”
白如玉被他夸得脸颊微红,正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肖铁山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小战士,见了他立刻敬礼:“团长好!基地首长找您,让您和嫂子现在过去一趟。”
肖铁山微微一愣,回头看向白如玉。白如玉已经放下筷子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时候,首长找他们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