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和林,荒郊。
风卷黄沙,砾石滚动。残阳如血,将这片不毛之地染成暗红。
三道身影立于旷野之中,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兀枯最先开口。他身形魁梧如山,右半边脸上扣着铁质面具,露出的双眼凶光四射,声音粗嘎如破锣:
“朝廷那皇榜,你们听说了吧?剿灭红巾军者,可为武林至尊!”
茉海雅一身紧身紫衣,腰肢婀娜,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风情。她轻笑一声,嗓音甜腻入骨:
“二哥,至尊岂是那么好当的?”她指尖卷着鬓发,眼波一飘,“不过嘛……那至尊夫人的名头,小妹我倒有几分兴趣。”
扎罗木身材高瘦,大半张脸被铁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右肩披着一件小斗篷,遮住半边上身,右臂处隐隐露出小型弓弩的轮廓。他声音尖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至尊之位,自然只有老大才配!”
“放屁!”兀枯怒目圆睁,凶煞之气骤涨,“老大自然是厉害,但我兀枯也未尝不利!凭什么就不能争一争?”
茉海雅掩口轻笑:“二哥想当至尊,那小妹我便勉为其难,做个至尊夫人玩玩好了。”
“你?”兀枯斜睨她一眼,满脸不屑,“就凭你那搔首弄姿的功夫?”
茉海雅笑容不变,语气却骤然转冷:“总比某些只懂蛮力的蠢汉强。”
扎罗木尖声打断:“都闭嘴!至尊之位只能是老大的!”
“老四,你皮痒了是吧!”兀枯勃然大怒,周身隐隐有罡气涌动。
“哼,试试就试试!”茉海雅双手一翻,两柄尺长短刺已从袖中滑出,正是她的成名兵刃——冷艳刺。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火气越烧越旺。
兀枯最先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少废话,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掌已挟着腥风猛击扎罗木面门。他所练【凶煞罡气】刚猛无俦,掌风灼热如焚,逼得沙石倒卷。
扎罗木身形诡异地一扭,如毒蛇般滑开尺余,同时袖袍一拂,【毒手千击】瞬间出手直取兀枯咽喉。
茉海雅娇叱一声:“打得好!”身形如穿花蝴蝶般掠入战团,双刺分点兀枯后心与扎罗木肋下,招式狠辣刁钻。
顷刻间,三人便在这荒郊野外交上了手。
兀枯掌力刚猛,大开大阖,逼得飞沙走石。扎罗木身法刁钻,绝不硬接,暗器层出不穷,毒粉借着风势四散。茉海雅则凭借绝妙身法在战团中游走,双刺如毒蛇吐信,专寻破绽。
三人互不相让,斗得难分难解。劲风呼啸,毒粉弥漫,黄沙被劲气卷起又落下,落下又卷起。
“都给我住手!”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一道黑影自半空疾掠而下,如苍鹰搏兔,快得只剩残影。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不分先后。
兀枯只觉一股阴柔掌力将他刚猛拳劲引偏,脚下踉跄,险些栽倒。
扎罗木手腕一麻,撒出的毒粉被一股劲风倒卷回来,吓得他连忙屏息暴退。
茉海雅则感到持刺的手腕被一股巧劲一弹,双刺险些脱手飞出。
三人踉跄退开,心中骇然。
定睛看去,场中已多了一人。
此人身材高大,着一身玄色劲装,面上覆着一张修罗面具,狰狞可怖,不见真容。左手五指套着精钢铁爪,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右手自然垂落,五指微曲,正是鹰爪功的起手式。
四魔之首——狂魔,寇原。
蒙汉混血,父为汉人,母为蒙古女子。无人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只知此人手段之狂,冠绝漠北。
三人瞬间收敛狂态,单膝跪地,齐声道:“参见老大!”
寇原目光如冰刀,透过面具的孔洞缓缓扫过三人:
“朝廷刚委我重任,令我等潜入中原,瓦解红巾军。如今大事未定,你们却先起内讧?”
兀枯抬起头,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原来老大已经先我们一步,投靠朝廷啦?”
茉海雅眼波一闪,娇声附和:“老大是想借此机会,登上那武林至尊的宝座吧?”
扎罗木立刻表忠心:“老大若争至尊,我们三个必当鼎力相助!”
寇原冷哼一声,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至尊?不过虚名罢了。”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南方,那里烽烟正起。
“中原大乱,正是我等崛起之机。朝廷封赏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的富贵,凭的是实力与手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厉:
“都起来!说说看,眼下这几方势力,你们作何评判?”
三人起身,掸去身上尘土,神色认真起来。
兀枯率先嚷道:“明王宫现在是刘福通在管!这人最会蛊惑人心,手下教众是多,可我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宰了刘福通,他们必定作鸟兽散!”
茉海雅指尖卷着鬓发,轻笑接话:“弥勒教那个徐寿辉,据说有几分真本事,教义也传得广。要是能把他暗杀了,倒是替朝廷除一大患。”她眼波流转,“小妹还真想会会这位徐教主,看他到底是真佛,还是假僧。”
扎罗木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净世盟郭子兴,根基最浅,本不足为虑。但他手下招揽了不少江湖人士,得防他坐大。用毒,是解决他们最快的方法。”
兀枯又抢过话头:“四方派张士诚,占了漕运,富得流油!他娘的,要是能拿下他,钱粮都不愁了!不过这盐枭出身,手下亡命徒多,得硬碰硬干!”
寇原静听三人说完,面具下才缓缓传出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你们看到的,都只是皮毛。”
他左手铁爪轻轻一握,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明王宫势大,信徒狂热,刘福通能暂掌权柄,岂是庸才?强攻代价太大,该从他们内部找裂痕,分而化之。”
“弥勒教根基在湖广,徐寿辉志不在小。不过,倒可暂时与他虚与委蛇,借他之力牵制旁人。”
“净世盟郭子兴,最善笼络人心。看似根基浅,反而最容易扎根壮大,必须尽早除掉,不能容他成势。”
“四方派张士诚,握运河之利,看似风光,实则被元廷与其他义军夹在中间,处境最险。此人重利,或可利诱。”
三魔听得怔住。
他们只想到杀伐或简单利用,老大却已从大势、人心、利害看得如此深远。
寇原又问:“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那两个小子,你们怎么看?”
兀枯不屑:“哼,不过是侥幸杀了察罕桑多那个喇嘛!无名小卒!”
茉海雅轻笑:“能杀察罕,总有点本事。年纪轻轻,不知模样俊不俊?”
扎罗木冷漠:“找出来,杀掉,以绝后患。”
寇原眼中锐光一闪:
“察罕桑多勇武过人,两人能联手毙他,岂是侥幸?他们横空出世,正在高邮之战这当口,时机太巧。背后是否有人指点?意图为何?是只为扬名,还是别有图谋?”
他一字一句道:
“一概不知。轻敌,便是自寻死路。”
风沙更急,吹动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寇原抬起头,修罗面具在残阳下狰狞可怖:
“如今中原已是一锅沸粥,群雄并起。朝廷、义军、江湖势力纠缠不清。这正是我等混水摸鱼,建立霸业的大好时机。”
他左手铁爪缓缓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武林至尊?那不过是虚名。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是权倾朝野的荣华富贵!”
荒野之上,杀意与野心随风弥漫,直指那烽火连天的南方。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四道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向着中原,向着那场席卷天下的风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