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耄栗走到窗口的时候,猎犬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从容地逃跑,因为院子的大门已经打开,卡车开了进来,猎犬跑到车头前,“汪汪”叫唤。
“看啊老先生,他们正在跟主人报信呢。”浅灰色小鼠在一边说,“但猎人根本听不懂。”
“你该逃啦!”老耄栗小声而严厉地说。
“别担心。”浅灰色小鼠摆摆手,“根据我的经验,猎人还要等一会儿才进屋。”
这会儿,卡车停在了院子中间,猎人把车厢里的东西抱了下来。
“唉。”老耄栗不禁叹了一口气。
此次遭受厄运的,是一只大龟,有一副深青色的瓷器般的壳,漂亮极了,不过,正是这副壳给他带来了厄运。
“看来,他去了一趟老鸦沟。”老耄栗自言自语。
“他要做第一件艺术品啦——呸,是牺牲品。”浅灰色小鼠低声说。
猎人把龟壳搬到水龙头下冲洗,兴奋过头的猎犬围着主人打转,一只甚至咬住他的裤腿,使劲往木屋中拖。但是,现在没什么工作比制作龟壳标本更重要,猎人还以为他们在讨要吃的,于是抬起脚,甩了他们两靴子,他的靴子又宽又大,底子上的铁皮正中猎犬们的屁股,猎犬们哀嚎着跳到了远处。
“活该!”老耄栗真想哈哈大笑,但是他忍住了。
“快看啊老先生!”
浅灰色小鼠忽然指着卡车的屁股大喊,老耄栗朝那望去,也差点喊出声——不知什么时候,缺耳溜进了院子里,正大口啃咬着卡车的后轮胎,一块块碎橡胶被撕扯下来,抛得到处都是。
“那正是我的朋友!”老耄栗说,“难以置信,他闻一口轮胎味儿都得打三个喷嚏,现在居然——他一定以为我没救啦,正替我报仇!”
“不好!”浅灰色小鼠忽然脸色大变。
“怎么了?”
“如果他咬穿了轮胎,会发生什么呢?”
“卡车报废?”老耄栗猜。
“不,轮胎会爆炸!”浅灰色小鼠张开手臂,“砰,足够把一只老鼠炸得粉碎。”
“他是一只水獭。”
“那他的头会粉碎的。”浅灰色小鼠说。
猎人忙着清洗龟壳,两只猎犬老老实实地缩在一边,他们没注意,但老耄栗和小鼠在窗前看得很清楚,缺耳已经把轮胎啃掉了一半,再有十几口下去,轮胎一定会爆炸的!
“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老耄栗说,“有什么办法吗?”
“就在咱们离开厨房的时候,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办法,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浅灰色小鼠说。
“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老耄栗说,“不管是什么办法,都用出来吧。”
浅灰色小鼠朝厨房里吹了一声口哨,真不可思议,她小小的嘴巴里居然能发出那么大而尖锐的声音,不仅两个小鼠弟听到了,连外面的猎人也听到了!
吱——哒哒哒哒哒——轰,老耄栗听见一连串声音,随后,两个小鼠弟抬着燃烧的筷子跑了出来。
“怎么会有火?”他讶异地问。
“那里是厨房啊,老先生,我们甚至还会做饭呢!”浅灰色小鼠说。
木屋门咯咯作响,猎人正拿钥匙开门,生锈的锁阻碍了他。浅灰色小鼠接着说:“兄弟们,该是找新家的时候啦,走之前,做你们一直想做的事情吧。”
“万岁!”
两个小鼠弟盼望今日已经盼望了许久,他们一前一后扛着筷子,用火点着了易燃的长毛——那是从很多动物身上拔下来的,接着,他们点着了几本轻薄的画册,浅灰色小鼠奋力一推,把一本厚重的画满了动物标本图画的著作推进了火堆里。
“那是猎人最爱看的。”她大笑着说。
木门终于被打开,猎人看到火苗到处飞窜,有的已经扑到了干燥的木头上,当然,他也看到了老耄栗和老鼠们。
“可恨!”他红着眼大喊道,却跑向了厨房,毕竟现在灭火比抓凶手重要多了,但是他刚踏进去就滑倒了,厨房的地板上已经铺满了一层泥巴。
“是我们的杰作!”黑色小鼠说。
“快来帮忙啊!”猎人在厨房里嚎叫着求救,他的屁股生疼、头晕眼花,此时此刻,“不准进入屋内”的禁令就失效了,猎犬们冲进木屋,跑到厨房,完全无暇顾及近在眼前的猎物。
趁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老耄栗和小鼠们逃到了院子里。
“缺耳老弟!”老耄栗呼喊道。
缺耳傻傻地吐掉嘴里的轮胎,激动地和老耄栗拥抱。
“我还以为你死了。”他说。
“幸亏我老是遇到好心的朋友!”老耄栗说着,把三只小鼠放在水獭的背上,“快走,猎人一会儿就能灭了屋里的火。”
但是老耄栗跑不快,缺耳的背上坐着三只小鼠,就没有余座了。
“龟壳!”黑色小鼠指着院子大喊。
那倒是个好办法,猎人的院子里有很多绳子,小鼠们把龟壳系在缺耳的尾巴上,和老耄栗一块坐进去。
“你的力气够吗?”老耄栗问。
“我的力气比鳄鱼还大!”缺耳信心十足。
缺耳拖着龟壳离开院子,浅灰色小鼠从弟弟手上抢过烧了半截的筷子,丢进了水桶里。
“不能带到森林里去!”她喊道。
不过,水桶里装的可不是水,而是汽油!筷子上的一丁点小火花掉了进去,轰——火舌像愤怒的大蟒一样窜了起来,浓烟滚滚。
“哇!”浅灰色小鼠瞪大眼睛,“没想到!不过是好事,没有汽油,卡车就走不动啦!”
“万岁!”小鼠弟们又喊起他们的口号。
这火一直烧着,等他们跑到森林深处,朝小木屋回望的时候,还能看见被火光照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