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看了兄弟一眼,说道:“增枝,这便是你见识浅薄了。”
李增枝忙道:“是,小弟愚钝,还请兄长赐教。”
李景隆道:“张升这个伯爵,是靠战功博来的,而且如你所言,他的将来一片光明,多半会成为皇太孙一朝的股肱之臣。”
说到这里,李景隆叹了口气,又道:“可我这个国公呢?却是从咱们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整日里只能干些可有可无的差事,从来没有掌兵的机会,靠着皇太孙念及亲戚之情,才得以统领日不落,但却只有区区三千人,所以今后要想统帅大军,建功立业,就少不得要走张升的门路。”
李增枝道:“这么说来,兄长若想重振咱们李家往日的雄风,张升确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只是小弟还是不明白,兄长想要拉拢他的机会很多,为何偏偏选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得罪燕王的方式对其示好?”
李景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以为,我方才的举动,仅仅是在对张升示好么?”
见兄弟还是面露不解之色,李景隆压低了声音说道:“大明的敌人中,最强大的就是北元,但前日里几次大战后,已经被张升折腾的元气大伤,五年,甚至十年内,都不可能再大举来犯,那么依你之见,我要想统率大军建立战功,敌人又能是谁呢?”
李增枝恍然道:“燕王!而且兄长愈是与燕王交恶,皇太孙殿下才会愈发的信任,所以您方才是故意……”
李景隆摆了摆手,斜倚在车厢上,双目微闭的说道:“我乏了,先睡会儿,今夜徐老四说要带几个从哈密寻来的舞姬过来,只怕少不了一番恶战。”
尽管李增枝心下颇不以为然,却还是陪笑道:“是,那兄长自是应当先好生休息一番,以免被徐膺绪给比了下去。”说罢便解下自己的袍子,披在了李景隆的身上。
然而,李景隆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张升便如同足下生风般的一路狂奔,直跑出了大半条街,才追上了户部右侍郎夏原吉的轿子,气喘吁吁地叫道:“留步……夏大人请留步!”
令轿夫停下后,夏原吉下轿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忠勇伯有何贵干?”
张升道:“在下前来,乃是为了感谢大人方才的盛情相助。”
夏原吉摆手笑道:“下官不过是说出了实情,举手之劳而已,忠勇伯又何须放在心上?”
张升道:“欧阳驸马在朝中颇有势力,刚刚更是咄咄逼人,一副不让在下身败名裂不罢休的架势。因此,即便只是说出实情,也已经是冒了得罪他的风险。”
说到这里,张升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又道:“更何况,夏大人为了帮助在下,还特意编造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夏原吉“哦”了一声,问道:“忠勇伯何出此言?”
张升道:“向日葵好种易养,在南北都可以生长,只是还未引入大明而已。因此并不存在淮南为栀,淮北为橘,在广东无法存活的状况,所以夏大人的说辞虽然足够以假乱真,但却瞒不过在下。”
夏原吉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如若知晓世上确有向日葵,而且忠勇伯早就准备好了《本草纲目》,下官实在不必画蛇添足。”
张升正色道:“在刚才的情形下,夏大人绝非画蛇添足,而是在雪中送炭,在下足感盛情。”说着躬身行了一礼,又道:“今后您如果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之所以张升会如此厚待夏原吉,并不只是因为其仗义相助的缘故,而是因为历史上的夏原吉,不仅宽宏大度,待人宽厚,而且更是个心系天下,敢于为国事冒死劝谏皇帝的好官。
不料,夏原吉竟然收起了笑容,皱眉问道:“忠勇伯以为,下官方才相助,是为了日后有求于你?还是为了通过你,来走皇太孙殿下的门路?”
张升连忙解释道:“绝非如此,在下断无此意,只是敬重您的为人,这才有意想要结交。”
夏原吉神色稍缓,颔首道:“承蒙忠勇伯看重,不过下官只愿为朝廷和百姓做些实事,实在无意参与到党争之中,方才贸然相助,也全是因为,忠勇伯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人才,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都需要你这样的官员,我不能任由宵小之徒毁去。”
言及于此,夏原吉微微一笑,面色诚恳的说道:“忠勇伯如果当真感激下官,就请你莫要将我卷入权力的旋涡,让夏某安心为生民做些事情吧。”
听了这番话,张升不禁为之动容,钦佩之情更是油然而生,于是缓缓点了点头,道:“在下,明白了。”
临别之际,夏原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道:“下官有一事不明,可否请忠勇伯见告?”
张升道:“大人请问便是。”
夏原吉道:“既然向日葵远在万里之外的吕宋,至今还未引入大明,那么忠勇伯,又是如何对此物知之甚详,还将其写进了自己所编著的医书之中?”
张升不由颇感为难,沉吟道:“这……”
夏原吉却已笑道:“罢了,反正在忠勇伯的身上,已然有太多的未解之谜,也不差这一桩小事。”
张升心下感激,拱手道:“多谢大人体谅,在下对您无比敬重,实在不愿说些天人告知的谎话。不过张升今日便在此夸下海口,终有一日,会带回能养活千万百姓的食物,拿来给夏大人过目。”
夏原吉惊道:“能养活千万百姓!忠勇伯此话当真?”
张升道:“在下并非信口胡言之人。”
夏原吉点了点头,叹道:“不错,忠勇伯学究天人,本就有着变不可能为可能的本领。近来战事不断,国库空虚,下官身为户部右侍郎,整日都在为各地民生而发愁,忠勇伯若是真可以带回此等神物,那夏原吉就代那些食不果腹的黎民百姓,先行拜谢您的善举了!”说着便要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