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耳一口气跑到瀑布才停下。
河狸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他站在河中央最高的石头上眺望,看到一只动物迅速跑来,还以为是狐狸或狼,吓得忙潜进水中,不过,当他听见缺耳那独特的吠叫声时,立刻爬了出来。
“谢天谢地,你们终于回来了!”他喊道,“我还以为你们遭遇了意外!”
“意外挺多的,待会儿我慢慢讲给你听,可以说,我们完成了一项壮举。”老耄栗跳下龟壳。
“壮举!”缺耳强调道,他兴奋地蹦跳着,一点不累。
河狸看到了龟壳,很忐忑地问:“我说,你们不会杀了一只——”
“怎么会呢?”老耄栗摇摇头,他看着龟壳,遗憾地说,“这来自一个遭猎人毒手的陌生朋友,感谢他,在去世以后仍然帮助了我们。”
缺耳双掌合十,默默哀悼着。
“致敬!”他低声说。
“致敬!”老耄栗和河狸也说。
“致敬!”三只小鼠也说,随后他们跳出龟壳。河狸看到了他们没有尾巴的屁股,又很忐忑地问:“我说,你们不会是因为饿了——”
“你怎么老往坏处想?”老耄栗摇摇头,“这是三位同样遭猎人毒手的小朋友。”
“你好!”浅灰色小鼠代表她的弟弟们打招呼。
灰色小鼠打量着四周,说:“咱们能住在这儿吗?”他指着河狸,“这位老先生看上去很和善。”
“那当然。”河狸很喜欢这种肯定。
“而且这儿没有猎人。”黑色小鼠同意哥哥的话。
浅灰色小鼠沉思着,她是家鼠,总觉得住在一栋房子里才习惯,但是,家鼠不会自己盖房子,因此难以避免,他们要和人住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人,猎人、厨师、农民或者老师,对老鼠来说都意味着危险,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随便抄起什么工具砸死自己,更何况,很多人家都有猫呢。
“好吧,那——我们就住一段时间。”她点点头。
做了决定后,浅灰色小鼠便去巡视领地,看看这里有哪些危险,有什么食物;两个小鼠弟忙着建造新家,他们选了离岸边三米远的地方,一块大石头的旁边,这周围还有茂盛的野草。树林的松软土壤完全不能阻碍他们的爪子,一刻钟后,一个有模有样的深坑就挖好了。
在河狸的央求下,老耄栗简略讲述了冒险经历,但是,当河狸听到老耄栗要继续前往乌云森林时,急得跳了起来。
“你疯啦!”他喊道,“你刚刚做了一件大事,难道不应该藏起来么?我敢保证,猎人正举着枪满世界找你!”
“他恐怕正忙着灭火。”老耄栗说。
“等灭完火,他一定会的。”河狸说,“就算你不想下半辈子销声匿迹,也至少躲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不行。”老耄栗摇摇头。
“三天呢?”
“三天不行。”
“好吧,一天也行。”河狸叹口气,“愤怒的猎人最有可能在今天天亮后找你。”
“其实,我打算天亮后就出发。”老耄栗说。
“今天吗?”
“是的。”
河狸盯着老耄栗,足足十秒钟,才说:“你一定是因为刚刚取得的小小胜利而昏了头啦,自以为能胜过猎人了吗?不可能的,别怪我说丑话,下次再见面,他会拼命把你杀死的,打光所有子弹、用光所有陷阱也在所不惜,就这样你还要去吗?”
“我必须去。”老耄栗非常耐心地解释,“因为不久之后,猎人就会去乌云森林了,我必须把消息告诉那些尚不知情的居民们,否则他们会毫无准备。还有,虽然我们烧毁了他的汽油——”
缺耳插嘴:“我还咬烂了一个轮胎。”
“对,还有轮胎——”老耄栗点点头,“但不妨碍他再去买新的,在人类的地界,到处都能买到汽油和轮胎。所以我得尽快!”
河狸终于明白,要劝阻老耄栗是不可能的,而且离天亮只有两个小时了。
“我还能帮忙做点什么——唉,什么都没有。”他干巴巴地说,“祝你顺利。”
“我路上需要一点粮食,还有水。”老耄栗说。
“正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河狸连连点头,跑向瀑布,去取最清凉的上游水和晒干的野果。
“别太多了!”老耄栗喊道,“我带不了多少。”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缺耳忽然问,“你有我,还有交通工具。”他拍一拍龟壳。
“缺耳兄弟,你已经帮了我大忙啦。”老耄栗犹豫着说,“但是——”
“别跟我提‘但是’!”缺耳很激动,“我不想跟你争论,但是我一定要同去。猎人要去乌云森林,猎犬一定会跟着对吧?如果我老缩在家里躲避危险,还怎么跟他们算总账!”
跟河狸劝阻老耄栗一样,老耄栗也没有成功劝阻缺耳。他们在六点钟的时候出发了,尽管河狸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仍然眼泪汪汪。
“老弟,虽然瀑布很安全,你也擅长藏匿,但务必凡事小心。”老耄栗叮嘱道,“谁也不知道,发疯的猎人会干出什么事儿来,说不定他会用同样的办法报复我们,火烧树林。”
“放心,我是最不怕火的。”河狸抽泣着说。
老耄栗和缺耳走了一个小时后,河狸才在窝里睡着,但仅仅过了五分钟,他就被外面的呼唤声吵醒了。
“老先生!”
“老先生快起来!”
“快啊!”
一声比一声着急,睡眼惺忪的河狸以为真的出现了老耄栗说的危机,忙钻出洞口,潜在水底观察,不过他没看见火,没看见猎人,也没听见猎犬叫,只有三个小小身影趴在岸边。
河狸露出头,生气得瞪起眼睛:“你们干嘛!”
浅灰色小鼠问:“另一个老先生去哪儿了?”
河狸很不满意地教训着她:“你可以叫他耄栗先生,叫我河狸先生,当然,还有一个缺耳先生,不要总是老先生、老先生地叫,让人怎么分清呢?”
“耄栗先生去哪儿了——请问河狸先生?”黑色小鼠问。
“他去乌云森林了。”河狸说,“据说不久之后,猎人也会去那儿。”
“怎么没带我们?”灰色小鼠说,“走多久啦?”
“一个小时吧。”河狸说。
“还来得及!”浅灰色小鼠说,“老——河狸先生,请告诉我们,乌云森林的方向。”
“我知道,不过——”河狸爬出水,用湿漉漉的身子挡住小鼠们,“你们谁也不准去!”
“为什么啊?”小鼠们齐声问。
河狸捋着胡子上的水珠儿,慢悠悠地说:“你们三个小娃娃,去了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帮我看家。”
小鼠们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让河狸感觉丢了面子,于是他正色道:“难道,你们认为只有出远门才叫冒险吗?错了,生活处处是冒险,比如说吧,别看瀑布平时风平浪静的,但经常会有危险出现!”
“什么啊?”小鼠们问。
“饥饿的熊,他们什么都吃!”河狸恐吓道。
“奥——”小鼠们似乎很感兴趣。
“还有饥饿的狐狸!”河狸又说,“比起熊,他对你们来说更危险,因为他最爱吃老鼠!”
“奥!”小鼠们的眼睛瞪大了。
“当然,最最危险的,还是狼,为啥呢——”河狸吊着胃口,停顿一下才说,“他们老爱三五成群,一块觅食,方圆一里之内,连蚂蚁窝都不放过,更别提老鼠洞了。”
“蛇,有吗?”浅灰色小鼠问。
“有!”河狸点点头,“粗的像水沟,细的像手指,水里有,岸上也有。”
“老鹰,有吗?”灰色小鼠问。
“有!”河狸点点头,“大的像云彩,小的像梧桐叶,天上有,树上也有。”
“猫,有吗?”黑色小鼠问。
“小弟,这里是森林!”浅灰色小鼠驳回了这个问题。
然而河狸却说:“这儿没有家养的肥滚滚的懒猫,只有矫健的、凶残的野猫,我经常在晚上听到他们的抱怨声,什么肚子太饿啦、鱼儿难抓啦、鸟儿太警觉啦,啊——说到这儿我才想明白,原来他们一直想找合适的猎物。”他盯着小鼠们,幽幽地说:“是谁呢?”
黑色小鼠打了个寒颤,他的哥哥姐姐也紧张起来。
河狸的意图达到了,这是他第一次吓到别人——尽管只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老鼠。他嘿嘿一笑,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总之,这儿的危险不比任何一个地方少,不过,只要你们听河狸先生的话,我保证你们不会被吃掉。”
“是吗?”浅灰色小鼠很怀疑。
“当然啦!”河狸叫道。
最后,小鼠们服从了河狸的教导,老老实实地待在了洞里;河狸在窝里开心了好一会儿才睡着,至于那些危险——熊、狐狸还有大蛇什么的——则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打从他出生在瀑布开始,就从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