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付美玲和杜红军后,邓爱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那本房产证陷入沉思---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茶几的那串钥匙上,泛着细碎的光。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
“离地三尺有神灵,人不能做亏心事,人在做,天在看”。
如今那套被郭红芳夺走的商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仿佛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第二天一早,邓爱华去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郭红芳的父亲佝偻着背坐在长椅上,几天不见,他的头发全白了。
看到邓爱华,老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爱…邓老板我……”
“叔,我来看看红芳。”邓爱华把手里的水果篮放下,
“她咋样了?”
“还……还没醒。”老人声音发颤,
“医生说,就算醒了,腿也保不住了。都是报应啊,报应……”
邓爱华在老人身边坐下,沉默半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叔,这钱您先拿着,给红芳治病用。”
老人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这……这咋能行?当初红芳那么对你,我这张老脸都没法见你了,你咋还……”
“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邓爱华把信封塞进老人手里,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糊涂的时候。红芳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从医院出来,邓爱华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一丝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突然想起重生前那个冬天,自己躺在病床上,满心都是怨恨和不甘。
而此刻,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母亲说得对,人活一世,不求大富大贵,但能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是啊!与其天天记着那些让人伤心的事,不如多想想那些美好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邓爱华开始着手做一件事。
她把美容院隔壁那间空房子,租了下来,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培训室。
每周二和周四晚上,免费给那些想学手艺的年轻人上课,
教她们美容护肤的技术,也教她们怎么调面膜、怎么配精华水。
马丽听说这事后,特意跑来问:“邓姐,你真打算把配方教给别人吗?”
邓爱华一边调制面膜一边说:“教啊,为啥不教?”
“那你以前咋不教我?”
邓爱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马丽:
“马丽,你说实话,当初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马丽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时候你心里装的全是钱,是算计。”邓爱华轻声说,
“现在来的这些姑娘,心里想的是想靠自己的手艺挣口饭吃。这不一样的。”
马丽低下头,半晌,小声说:“邓姐,我错了。”
邓爱华拍拍她的手:
“知道错就好。你要是真想学,每周二晚上也可以来。”
马丽眼圈红了,用力点点头。
这天晚上,邓爱华正在培训室教课,门被推开了。
邓爱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姐。”
邓爱华一愣,随即眼眶发热:“爱国?你咋回来了?”
“我调回来了。”邓爱国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娘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的,不能让她在那边还挂牵着我。”
他指了指身后的女人:“这是小周,我媳妇。这是你侄女,还没起大名,小名叫念念。”
邓爱华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要是咱娘看到现在的你,该会多高兴啊!”邓爱华说。
孩子醒了,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突然,她竟然咧开嘴笑了。
“娘,您看到了吗?”邓爱华在心里默默地说,
“您儿子回来了,您孙女也会笑了。我们都很好,您可以放心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邓爱华把培训室的课停了,带着邓爱国、邓爱军一大家子人,去给父母上坟。
坟前,邓爱国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
“爹,娘,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可以随时都能来看你们了。”
邓爱军摆上供品,点燃纸钱。
邓爱华跪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念叨:
“娘,您孙女会叫奶奶了。等天暖和了,我带她来看您。
您走的时候说,在天上看着我们。您看到了吧?我们都很好,您就放心吧。”
纸钱烧完,青烟袅袅升起,在冬天的天空里飘散。
邓爱华抬头看着那缕烟,仿佛看到母亲慈祥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邓爱国突然说:“姐,那个商铺你打算咋办?”
邓爱华想了想:“我想好了,开个养老院。”
“养老院?”
“嗯。”邓爱华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却很暖,
“娘走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拖累儿女。
我想办个养老院,让那些老人能有个地方住,有人照顾,有人说话,不用怕拖累谁。”
邓爱国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我支持你。”
除夕夜。
邓爱华站在商铺门前,看着邓爱国把春联贴好。
上联:旧岁已随流水去。
下联:新春正伴暖阳来。
横批:万象更新。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有硝烟的味道,也有年夜饭的香气。
邓爱军一家、邓爱国一家,都聚在邓爱华家里,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孩子的笑声一阵阵传来,真是和谐而温馨的一个年啊!
正月初六,邓爱华回到美容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她看到培训室的灯还亮着。
就推门进去,见两个个姑娘还在练习调面膜。
“邓老师,您看我这比例对不对?”
“邓老师,我这面膜调的颜色咋不一样?”
邓爱华笑着走过去,一个一个指点。
窗外偶尔传来的鞭炮声,好像在提醒她,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邓爱华走出培训室。
夜空里,远处的烟花一朵一朵绽放,把漆黑的夜照得五彩斑斓。
母亲的话,仿佛又在她耳边响:人在做,天在看…
她不知道,天上是不是真的有眼睛,在看着这人世间的是是非非。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一点要好好活着,把母亲教给她的善良和坚韧,全部传递下去。
就像那些树种子,种在土里,总有一天会长成大树,会给后人遮阴。
就像那些配方,她传授给年轻人,就能让更多人变美,让更多人能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生命会结束,但爱不会。传承不会。
邓爱华站在烟花下,轻轻笑了。
“娘,新年好。”她在心里说,
“我们都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