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小金和螳螂夫人跟着萤火虫庞大的队伍,一块朝不老林深处进发。螳螂夫人没法再让小金背着,周围树木密集,如果飞得不灵活,就会撞上,而且萤火虫们飞得不快,她能跟得上。
距离上次吃饱饭,又过去了一个小时,螳螂夫人明显低估了自己怀孕后的消化能力,所以现在又困又饿,恨不得马上饱餐一顿,但是,碍于许下的承诺和萤火虫长者的警告,她不得不压下这个念头,再说,她不想给一路帮助自己的小金留下不守信的坏印象。
她只能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照这种速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她说。
“你忘啦?萤火虫们在盛宴日上有重要表演,那么到达的时间肯定会在傍晚之前。”小金说,“画眉母亲说了,盛宴日就在傍晚。”
螳螂夫人迅速推算一下,“那么,我最多再饿三个小时就行了。”她不小心说了出来。
“你饿坏了吗?”小金关切地问。
“饿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们,别看他们还没出生,但饭量一点也不小呢。”螳螂夫人说,“等到了盛宴日上,我一定得好好补偿他们。”
听到这番对话,飞在最后面的萤火虫加了把劲,离螳螂夫人远了一点儿。
小金肚子不饿,因为他吃什么都行,草籽、花粉、落地的浆果、不知从哪儿滚来的干杏儿,爷爷说得太对了,不老林遍地是食物,就算在这儿待上几个月,也绝不会挨饿,而盛宴日只禁止吃肉的虫子和吃肉的鸟儿争斗,没禁止吃素的鸟儿觅食。但他也心事重重,甚至比螳螂夫人更着急,因为绑在他腿上的信一直催促着他,如果今天不能把信交给一个蝉群,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他很想飞到队伍前头,问问萤火虫长者,目的地位于何处,然后自个儿先去那儿。不过,他不太放心,一则,螳螂夫人怀着孕,需要照顾,而“萤火虫”大军明显对她心怀警惕,万一把她甩下,那她就永远也参加不了盛宴日了;二则,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万一螳螂夫人忍不住饥饿,吃掉一只萤火虫——当然啦,她一旦开吃,一只肯定是不够的——那萤火虫的灯光秀就泡汤了。
小金忍住了。
他们俩各自想着心事,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条尾巴,直到一大片梧桐枯叶被压碎,发出咔嚓声时,他们才回头看。
是只年纪很大的胖蛤蟆。
“您有什么事吗,蛤蟆先生?”小金故意大声问,好提醒前面的萤火虫们,他不确定是不是所有动物都遵守规则。不过,他很快就知道是自己多心了,蛤蟆不说话,闷头在落叶堆中挪蹭,萤火虫们发现了,没有一点儿逃跑的意思。
接着,一只鼹鼠带着他的妻子和三个孩子爬出洞口,跟在了蛤蟆身后,一般来说,为了避免危险,只有在完全进入夜晚后,他们才会出洞,但今天的任何时间都是安全的。
接着,一条灰蛇,从隐藏的树枝上爬下来,跟在了鼹鼠爸爸身后,他是不是有毒,一时看不出来,但他与其他动物之间相安无事。
接着,一只巨大的黄蜂也来了,奇怪的是,她跟蛇尾间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小金仔细看了看,啊——不知什么时候,一队蚂蚁已经占了那儿。
接下来的时间,更多的动物加入了队伍,大家都很安静,除了风声和踩碎叶子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一直到几只鸟儿到来——先是乌鸦们,刚刚露面,就用大嗓门宣告自己找到了导航员,随后是山雀、杜鹃、喜鹊,以及小金在路上遇到的其他鸟儿,最后,画眉母亲也来了,不知道她用什么办法驯服了调皮的孩子们,早早抵达了不老林,她和小金隔着纷乱的队伍打了一个招呼,就去照看孩子了。
此时,小金坚信,爷爷恐怕只来过一次不老林,至少他从没在盛宴日来过,否则,又怎会不把这种匪夷所思的情景写进行程日记呢?多好的机会啊,自己可以在行程日记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还有,不管待会儿的蝉群是否会在叶子上写下关于盛宴日的内容,小金——负责任的新信使——一定要详尽地跟老家的蝉群描绘所看到的一切。
当然,别落下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魔法种子!”小金在心里提醒自己,“可千万别忘了!”
接下来的时间,对队伍中的所有动物来说,无疑是漫长的。
因为饥饿,螳螂夫人已经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她每一次抬腿走路,都像从地上拔起一根没有知觉的小木棍,而那两只漂亮又吓人的刀臂,也低低地垂到了地上。
“螳螂夫人,你还好吗?”终于,小金忍不住问道。
螳螂夫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见状,小金暂时飞离了队伍,去旁边的草丛里,摘了一根蒲公英,又飞了回来。蒲公英花茎里存储着丰富的汁水,虽然不是螳螂夫人喜欢的食物,但喝了一口后,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谢谢,好多了!”螳螂夫人有了说话的力气。
“也给我一点儿吧。”
他们身后忽然传来哀求声,是那只不爱说话的蛤蟆,比起螳螂夫人,他更难以忍受脱水的折磨。小金忙将蒲公英递给他,蒲公英一下子消失在了他的喉咙里。
“不错,夏天的蒲公英,味道堪比蚂蚱。”蛤蟆畅快地说。
“您还需要么?”小金问。
“如果不麻烦的话——”
小金到草丛里摘了一把更加鲜嫩的蒲公英,螳螂夫人只喝了一点儿汁水,剩下的全被蛤蟆吞掉了。
“够啦,我可不想在盛宴日前吃饱,那简直是浪费!”蛤蟆说,“但还是谢谢你。”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小金问。
蛤蟆迟疑了一会儿,叹口气说:“我就知道,任何看似友善的馈赠都需要付出代价。”
“只是一个小问题。”
“答案别太长,我不爱多说话。”蛤蟆说,“你问吧。”
“不老林里有魔法种子吗?”小金问。
“什么种子?”
“魔法种子。”
“我不知道。”蛤蟆摇摇头。
小金不免有点失望,幸亏他早就早好辛苦寻找的准备了。
蛤蟆低垂着头,在落叶堆里边走边思考,也许是吃了太多的蒲公英,他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又说:“如果你想找东西,最好去不老林的深处,据说那儿藏着许多年代久远的宝贝。”
“谢谢,但我想去问问别人。”小金说。
“随你便。”
小金对螳螂夫人说:“我需要离开一会儿。”
“不用担心我,小朋友,你已经帮了我太多。”螳螂夫人温柔地回答,“如果我走不动了,蛤蟆先生,你能背我一会儿吗?”
蛤蟆先生又思考了两秒钟,叹口气说:“可以,谁叫今天是盛宴日呢?”
于是小金飞向了后面的队伍,别忘了一件事,现在的队伍已经不是两个小时前的队伍了,它扩大了不止一百倍,并且还有新的成员陆续加入。
即便如此,小金在问过鼹鼠、灰蛇、蚂蚁、黄蜂之后,依然没有得到答案,不过,画眉母亲虽然也不知道魔法种子,却给了小金一个建议。
“你应该找位年级大的动物,他们知道的事情,往往比其他人多。”
很有道理,于是,小金转而在队伍中寻找年长者,然而,这里没有龟老爷的同类,也没有象爸的同类,也没有上了年级的猩猩。
小金慢慢滑翔着,注意每一只动物的胡子、鳞片或者行为举止,他花了五分钟的时间,才飞到队伍的尾巴那里,可惜,放眼望去,全是“小年轻”。
当小金准备调头回去的时候 ,听见了一个高兴的声音。
“那不是我的老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