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忍着喉咙里的哭意,离开了树干,同时,死去的蝉们纷纷从树枝上掉下来。
盛宴日正式开始了,一部分蝉会被吃掉,一部分会融进泥土中,将宝贵的养分供给大树与花草。在开心进食的动物们之间飞了一会儿后,小金便不觉得很难过了,正如大蝉所说,这并不是结束。在不久的将来,某根细细的枯枝会落到地上,蝉的孩子们从针尖大小的洞里爬出来,钻进地下,好好活着。
过了一会儿,小金找到了蝉所说的老婆婆。尽管周围黑黑的,但是小金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别的动物都在吃东西,而这位婆婆却捡起蝉,放进了篮子里。
的确,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危险,同样是人,她跟猎人的模样可差远了——没有吓人的浓密胡子,没有厚实的皮袄,也不穿着厚底的硬靴子,当然更没有枪,她裹着一件能盖住头和脚的棉衣,背弯弯的,就像一只行动迟缓的老兔子。
现在,她正竭力地把一根树枝拽低,好够到挂在上面的一只蓝斑点的蝉,但她个子太矮,力气也不大,所以费了半天工夫也没成功。
这是一个打招呼的好机会,小金抓住那只蝉,丢进了篮子里。
“好哇。”婆婆很高兴,慢慢放开树枝,以免划伤手,“你真懂事。”她又说。
“婆婆,能耽误您一分钟吗?”小金问。
但是他忘了,自己说出的话在人听来,就是一阵“咕咕咕”的叫声。这位婆婆忙说“先等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从手帕里捏起一粒药丸,吃掉了。
“现在可以说啦,不过我耳朵不好,慢一点。”婆婆说,“有事吗?”
“您懂魔法吗?”小金谨慎地问。
“懂一点,懂一点。”婆婆点点头。
“您懂种植吗?”小金又问。
“懂一点,懂一点。”婆婆点点头。
“那您能把魔法施在一颗种子上,让它在铺满沙子的热乎乎的石头星星上生长吗?”
婆婆思考了很长时间,因为这句话太长了,就算有魔法药丸的帮助,她也听不太清楚。
小金忐忑极了,要是这位懂魔法的婆婆也帮不上忙的,那——
“巧啦。”婆婆忽然说,“很久以前,我还做过一些呢!”
“真的吗?”小金欣喜若狂,“可不可以送我一颗?”
“很抱歉,不行。”婆婆说,“当我刚刚做出来时,把它们放在窗台上,结果被一阵风吹跑了。”
“唉——”小金大失所望,但紧接着想,星星上的那棵枣树,会不会就是其中一棵种子长成的呢?如果是就太好啦。
“婆婆,能再做一颗吗?”他赶忙问。
“我没时间啊。”婆婆摇着头说,“今天晚上,我要捡六十八只蓝斑点的蝉,三十七只绿翅膀的萤火虫,然后,我还得去别的地方,采十一朵红色的蒲公英,摘二十二颗白色的野草莓,抓两百粒比黑夜还黑的芝麻——唉,要忙坏了。”
“找那么多东西做什么啊?”小金问。
“给九十九个老人家染头发。”婆婆说。
小金怎么好意思妨碍别人的工作呢?于是他说:“我愿意等等,甚至,我可以帮您找那些东西。”
但是,婆婆依旧摇了摇头:“不行啊,就算你等着,我也没法儿给你做。一颗魔法种子需要好几十种材料,你知道有什么吗?”
小金连一种都不知道。
“有老龟的龟壳粉末,有——”婆婆掰着手指数数,却怎么也想不起第二种材料的名字,“瞧瞧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而且我没带着‘好记药丸’。”她在手帕里寻找着,“的确没带着,唉,这么多药丸,没有一粒是涨记性的。”
她不小心抖了一下手,药丸全撒在了地上。
“我帮您捡起来!”
小金落到地上,但药丸大多黑黑的,跟麦粒差不多大,在长满野草铺满落叶的地上,很难找,找了半天,他才发现一粒蓝色的。他把唯一的药丸还给婆婆,说:“真抱歉,我不是猫头鹰。”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药丸制作起来不费力。”婆婆笑眯眯,“你是个好孩子啊。”
小金脸一红,但高兴不起来。
“可惜,我不能帮您寻找‘染发药丸’的材料了,我还有事要忙。”他说,“再见吧婆婆。”
“再见。”婆婆说,“可惜,假如我带着‘好记药丸’,就算不能帮你做一颗魔法种子,也能把配方写下来送给你。”
“谢谢。”小金很感动。他围着婆婆环绕两圈,道完别后,准备离开不老林,此时,一个主意忽然跳出了他的脑海。
“婆婆。”小金大声喊,“ 能做一粒‘好记药丸’吗?”
婆婆呆了半晌,也喊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要做一粒“好记药丸”,只需要一株含羞草、一株猪笼草,再加一句神秘的咒语就行了,片刻之间,婆婆便备齐了材料。
“十分钟就能成。”她说。
小金也没浪费时间,十分钟里,他找到了整整七十只带蓝斑点的蝉。十分钟后,当他回到婆婆身边时,药丸做好了。婆婆吃下药丸,开始用绿草汁在手帕上写字。
“十分钟就得写完。”她又说,“不然药丸就失效啦。”
幸亏大家都在安安静静地吃饭,无人打扰。十分钟里,小金找到了四十只绿翅膀的萤火虫,十分钟后,当他回到婆婆身边时,婆婆已经把手帕的两面写满了字。
“好啦!”婆婆放下笔,吹干了手帕上的草汁,把它绑在了小金的另一条腿上,然后叮嘱道:“首先,你要找到一位一百五十岁的老龟,请他送给你一片龟壳。”
“我正好认识一位。”小金说。
“祝你好运。”婆婆拎起篮子,“也谢谢你的帮忙,否则我一定要忙到后半夜。”
“再见婆婆。”
“再见。”
小金飞走了,他和巨山、螳螂夫人、蛤蟆先生、画眉母亲分别道了别,朝不老林外飞去。几千岁的老榕树的树冠真厚,比一朵云更厚,不过,小金有穿破云层的经验,再加上心情愉悦,他一点都不怕。
两分钟后,他用脑袋顶开最后的叶子,站在了树梢上,月光皎洁,微风轻拂,天气好极了,特别适合飞行。这时,天边的一颗星星闪烁起来。
那是关着鼹鼠的星星,他在乌云森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