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波和缺耳率先赶到了庇护所,獾正好回来了,一看就知道,他吃了顿饱饭,肚子都圆了起来。
“好啊,进展神速。”他说,嘴巴里一股虫子味儿。
“你倒惬意,上哪儿去享受美食啦?”波波没好气地说,“到现在我还没吃饭呢。”
“唉,瞧你说的,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美食啊。”獾苦着脸,“我扒了半天土,才找到十几只蚂蚁,还吃坏了肚子,现在疼得厉害。”
他说着,便爬到庇护所旁边趴下了,那副模样倒挺像真的呢。不过波波早看穿了他的嘴脸,期盼着船长能够主持公道。
“别担心,獾先生一定会为剩下的围墙更加努力工作的,是吧獾先生。”船长说,接着便转移了话题,“太好了,一位敏捷又健壮的新朋友加入了我们。”
“我是路过。”缺耳生硬地说。
“我劝你留下来。”船长说,“土拨鼠先生,难道你没把灾难的事告诉水獭先生吗?”
“我说了,但是——”
“明白了,他一定觉得匪夷所思,就像当初的你们。”船长信心十足,“没关系,为了救一条性命,我有足够的耐心说服他。”
船长刚要开始讲故事,波波打断了他:“还有一位新朋友,此刻正在来的路上。”
“谁啊?”
“一位大猫头鹰先生。”波波说。
船长很不显眼地哆嗦了一下。
“正好,我缺一位会飞的伙伴。”他说。
“他不会飞。”缺耳说。
“那他眼力好么?”
“嗯——他已经有点老眼昏花了。”缺耳说。
“那他至少能当个护卫吧?”船长说,“有爪子和喙就行。”
“有倒是有,但已经很久没用啦。”缺耳说。
“这么说,他就是一只残疾鸟喽?”
“可以这么说。”
“好吧。”船长点点头,眼睛里闪动着思索的光芒,过了一会儿又说:“即便如此,但我们仍然要接纳他,对吧?就算他不能自理,但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啊。水獭先生,请你把木头放进洞里好吗?”
波波和缺耳合作办完了这件事,随后回洞里看了家人。兔子很守信,送来了青草,这让波波很欣慰,然后,他把老耄栗的话告诉了奇奇。
奇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说:“我倒希望猫头鹰的话是真的,那样的话,我们虽然浪费了一天,但可以回家过安生日子。”
“前提是躲开猎人。”波波说。
这时,洞外传来了老耄栗的声音。波波看向洞外,有些不安地说:“他来啦。”
老耄栗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时走时停,终于爬上了小丘。
“欢迎来到庇护所。”
船长站在围墙的某根木头上,观察着老耄栗——不会飞、老眼昏花、爪子和喙都又弯又钝,跟缺耳描述的完全一样。他一下子放松了警惕,蔑视随之油然而生,呵,一只老鸟!
不过,如果他知道老耄栗是多么的见多识广,那他绝不会掉以轻心,因为老耄栗只是看了一眼“庇护所”,就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了。
“嗯,是块好农田。”老耄栗说,“土松得恰到好处,适合栽茄子、种地瓜,那围墙嘛——要是架一株丝瓜,可太好啦。”
波波和兔子生在野外,不知道农田是什么,但獾有时会跑到农民家里偷吃瓜果。
“什么?!”
他惊呼一声,也顾不上“肚子疼”了,一骨碌爬起来。
“什么?”他又说,“是农田?难道不是防止星星砸头的庇护所吗?”
“当然是庇护所!”船长赶紧说,“别听别人胡说八道。”
“建庇护所为什么要耕地呢?”老耄栗淡淡地说。
“耕地?!”獾闹得更凶了,“是耕地?难道不是建造地基吗?”
“当然是!”船长喊叫起来,“你想想,星星砸到地上的时候,我们要是不待在松软的地方,一定会被震碎五脏的!”
“那干嘛要浇水啊?”老耄栗问,“还要施肥?”
屎壳郎们正推着新的粪球在土中艰难跋涉,一边走一边将粪块掰下,埋在土壤下面,老耄栗的话让他们停了下来。
“是啊,为什么?”獾也问。
船长险些哑口无言,但是,他立刻编造出了新的谎言:“种草啊!我打算在这儿种下最鲜嫩的青草,这样土拨鼠一家和兔子先生就不会挨饿了。”
“那我呢?”獾大喊,“我从不吃草!船长,难道我为建造庇护所费尽辛苦,却被你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吗?”
“这——”船长大汗淋漓,“怎么会?我还在土壤最肥沃的位置种下了水果。”
“什么啊?”獾刨根问底。
“芒果和香蕉。”船长无奈地说。
獾仍然不信,去土地上闻闻嗅嗅,扒出了芒果和香蕉的种子。“哈哈,还好,这两样正是我喜欢吃的。”他咧着嘴大笑道。
船长解决了獾的疑问,立刻下了逐客令:“猫头鹰先生,请你立刻离开。当然喽,我绝不是因为你不能为庇护所出力而驱赶你,而是你的质疑和无礼!还有——”他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水獭先生,我诚恳地邀请你留下来。”
“我不。”缺耳说。
“愚蠢!”船长说,“你们快走吧——立刻!但是我敢保证,明天或者后天,你们一定会被星星砸成碎片的。”
“髦栗先生——”波波欲言又止,辩论赛进行到这儿,已经让他万分糊涂了,他实在分不清该相信谁。不过,老耄栗一点不着急,用自信的目光看了一眼波波后,继续说:“獾,你是永远也吃不到芒果的。”
“你胡说。”獾反驳道,他刚刚把种子埋回了土里。
老耄栗一点不恼,笑眯眯地说:“我很确定,因为芒果结出第一颗果子,就是五年之后的事情啦。獾,你能活几年?”
“我五岁了,大概还能活五年吧。”獾说。
“兔子呢?”
“大概只有三年。”兔子叹了口气。
“波波呢?”
“我不知道。”波波说,“我从没想过,恐怕不会比獾和兔子先生更长,而且,要是哪天遇到危险,说不定我就……”
“有道理。”老耄栗点点头,“屎壳郎们——算了,水果跟你们没关系。”
“也跟我们没关系,对吗?”獾压抑着怒火,“那跟谁有关系?”
动物们一起看向船长。
“是了,鹦鹉能活六十多年。”老耄栗说,“比大部分动物都长寿,他能吃到芒果。”
“船长!”獾带着质问的口气呼喊船长,却被粗暴地打断了。
“够了!”船长呵斥道,“就算是为我种植的,又怎样呢?我配得上!别忘了,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付出一点点劳动,难道不应该么?”
老耄栗已经下定决心,不让谎言继续存在下去了。
“星星不会坠落。”他信誓旦旦地说,“但如果你们继续在此地逗留,就会被路过的猎人发现,那才叫真正的灾难。”
“哈哈……”船长发出一阵难听的、狂妄的笑声,好像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接着才说:“没人比我更了解猎人,我甚至会说他们的语言!也没人比我更了解星星,因为我刚从一颗星星身上逃走,迄今为止,还有一只小信鸽和一只蠢鼹鼠被关在上面!”
不会是小金吧——老耄栗和波波同时这样想,但没有来得及询问,船长便发起了挑战。
“既然我们各执一词,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船长假装着大方,“作为主人,我先来,老猫头鹰先生,请你爬上围墙,我将给你指出星星坠落的迹象!”
“在这儿就行。”老耄栗说。
“啧啧,作为一只鸟儿,你怎么长了恐高的毛病啊?”船长讥讽道。
老耄栗有很多优点,也有很多缺点,而“倔强”则介乎优点和缺点之间,有时会让他坚强无比,现在却让他轻易地中了激将法。他怎么会恐高,他以前住的栗子树可比围墙高多啦。
老耄栗用喙和爪子勾住树皮,艰难地爬上了围墙,并拒绝了船长的帮助。
“在哪儿呢?”他喘着粗气问。
船长随意指了指天空,当老耄栗昂着头仔细地寻找时,船长那巨大的弯嘴巴却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真卑鄙啊!
可怜的老猫头鹰,被船长重重地撞倒了,换成年轻的时候,他动都不会动一下,现在却直直地坠向地面,缺少羽毛的翅膀让他飞不起来,而地上还堆着昨天从土里捡出的尖石子儿!
船长早就计算好了,老耄栗一定会摔得昏死过去,说不定再也醒不来了,到时,他只需要再编造一个圆满的谎言,就能继续蒙骗别的头脑简单的家伙。
啪!
老耄栗落地了,却没有砸到石子儿上——几乎在眨眼之间,缺耳便从围墙另一面跑了过来,用厚实柔软的后背接住了他。
“可靠的朋友!”波波激动地直鼓掌。
计划失败,船长恼怒极了,啸叫着冲向老耄栗,妄图撞晕他,可是,老耄栗只轻轻一伸爪子,就握住了他的脖子。
“心怀鬼胎的坏家伙,难道你不知道,我曾是许多鸟儿的噩梦吗?”老耄栗边叱骂着,边用喙在船长的脑袋上使劲敲打着,咚、咚、咚,就像敲栗子壳。
船长痛极了,哭喊着哀求道:“别打了老人家,发发善心,我只是爱吃水果,可从没害过任何人哪。”
老耄栗犹豫了一下,趁这个机会,船长奋力挣脱开,拍拍翅膀逃走了。
“真可惜!”老耄栗说,“我的爪子力气大不如前喽。”
他好好休息了一会儿,动物们在他身边围成了一圈,经过方才的争斗,谁是骗子显而易见。
“髦栗先生,我们该何去何从?”獾问。
“回家吧,过跟从前一样的生活。”老耄栗说。
“星星真的不会落下来吗?”波波问。
“不会。”老耄栗说,“这么说吧,即使过了一千年、一万年,星星都不会落下来。”
“哈哈!”獾又咧开大嘴笑起来,“只要在我去世之前,他们好好地待在天上就行。”
“自私!”屎壳郎们齐声说。
“星星的消息是假的,但猎人的消息却是真的。”一直沉默的兔子打破了轻松的气氛,“感谢老先生的忠告,我就不与各位闲聊了,再见。”
他顺着原路跑向老家;屎壳郎们也匆匆地走了,他们不愿与獾同行;獾依仗着腿脚快,倒不太着急,他把埋下的种子再次扒了出来,然后全部咬了个稀巴烂。
“大可不必如此啊,獾先生。”波波说。
“我不把骗子咬死,就是大发慈悲啦!”獾叫嚣着,环绕了周围一圈,确认再没有可以破坏的东西后,便也离开了。
奇奇用包袱裹好了孩子们,等待着波波,但波波仿佛还挂念着什么心事。
“髦栗先生,猎人会在小金的家乡大开杀戒,是吗?”他问。
“是啊,我们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而去的。”老耄栗说,“越比猎人早到乌云森林,越能救更多条命。”他爬起身来,拍拍尘土,“缺耳老弟,出发吧,咱们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我能帮你们吗?”波波问。
老耄栗看了看波波的身材,迅速估算了一下龟壳里剩下的空间,又想了想缺耳的力气,最后看了看奇奇怀中的幼崽们,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能,对你来说,照顾好家人才是此时最重要的事情,再见吧。”
老耄栗和缺耳走远了。
波波站在小丘上,迟迟不愿离开,终于,他鼓起勇气对奇奇说:“我一定得帮点忙,亲爱的,看来咱们得晚一点回家啦。”
“我同意。”奇奇很痛快地答应了,“做你想做的吧,帮助咱们的朋友,别担心,即使猎人不久就会到来,咱们也能挖洞把自己藏起来。”
忽然,波波的灵光一下子被点亮了。
“挖洞?对啊,我怎么早没想到呢?”他兴奋地大声叫喊,“那是我最擅长的事情,终于要大派用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