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船长坐在小金家的客厅里、吃着坚果的时候,小金简直觉得自己眼花了,或者根本就是在做梦。
当然,他知道自己的眼睛一点都不花,而且此刻也绝不是在做梦,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他满腹疑惑。
难道你不认为非常奇怪吗?想想吧,一只比巴掌还小的鸽子,和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几分的鹦鹉,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离开星星,分别朝着各自的方向飞走了,而且绝对没有约定好朝哪飞,那么他们有多大的概率会相逢呢?要我说,几乎等于零!然而,现在,他们竟然在小金的家门口遇见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不老林,小金也许不会觉得怪,毕竟所有动物都对不老林心驰神往,而自己的老家,乌云森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森林,船长来这儿干嘛呀?
“嗝——”
小金思考时,船长吃光了一只核桃和五粒大葡萄,唯独对干枣碰都不碰,他痛快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心满意足。
“失礼了。”他带着歉意说,“承蒙盛情款待,不是我对干枣不满意,实在是在星星上坐牢时吃得太多了。”
“我知道,是我疏忽了。”小金收起来干枣,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您怎么在这里?”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跑来了这里,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命运的安排啦,否则我怎么会再次幸运地遇见你呢,小信使。”船长笑着说,“要是你愿意听,我很愿意讲讲我这一路经历的事情,绝不比之前讲的差。”
小金犹豫着没有回答,说实话,他对船长已经没什么好感了,毕竟鼹鼠先生还孤零零地在星星上吃苦呢。
船长十分擅长察言观色,便立刻终止了这个话题,以免自己陷入尴尬中,他说:“算了吧,半夜三更,不适合听故事,小信使,我能在你家借宿一晚么?”
“当然可以。”小金答应道。
“太感谢了,我能睡那个房间吗?”船长指了指金先生的卧室。
“那是我爸爸的卧室,您可以睡我的。”小金指了指自己的卧室。
“啊!”船长惊呼一声,“原来你不是自己住啊,我原想着明天在隔壁的树上造一个窝,从此与你做邻居呢,毕竟你自己住在偌大的树林里,实在太孤独了。”
小金觉得莫名其妙,便说:“我当然不是自己住咯,我有爸爸,有邻居,还有很多朋友。”
“那为什么我一只动物也没看见?”船长问。
小金也正疑惑不已,所以没法回答。
“好吧,那我先去睡了。”船长说,“如果令尊提前回来,请务必叫醒我,我不想失礼。”
船长去了小金的卧室,很快传来了鼾声。小金刚刚在犀牛草甸睡了一觉,所以不困,他站在大门口,朝树林的各个方向望着,希望能看到爸爸或者其他邻居,可惜,除了偶尔风吹过,树林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清晨,船长醒来了,小金还在门口站着。
“令尊还没回来么?”船长问。
小金没说话。
“真让人担忧啊。”船长说。
小金还是没说话。
“先不说了,小信使,你的信都送完了么?”船长问。
小金叹了口气,这是他担心的第二件事。
“信虽然送完了,可还有一封回信。”他说。
“很重要么?”
“当然了,而且还很急呢。”小金焦躁地在客厅里打转。
“别太着急了,跟我说说。”船长说。
小金便把蝉群的事情说了一遍,越听,船长的脸色就越凝重,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小金。
“小信使,你的任务听起来很难完成了。”
“为什么?”小金惊呼。
船长说:“我比你早到三天,在这三天里,我游览了乌云森林的大部分地方,却没有看见一只蝉。”
小金呆住了,这意味着……
“这么说吧,从早到晚,我甚至没听见一只蝉的叫声。”船长幽幽地说,“这意味着,他们大概都死光了。”
小金彻底呆住了,像掉进了沮丧的水中,气都喘不动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送信,就给职业生涯留下了难以弥补的耻辱。
“唉——”
“唉——”船长也叹气,“这不怪你,全怪星星。”
小金难过地一个字都不想说。
“算了,人生难免有遗憾。”船长说,“当然了,你不能以我的话为准,毕竟我初来乍到,也许……也许别的地方还有蝉,再也许……蝉们都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了呢?”
小金猛地被惊醒了,对呀,他怎么能草率地相信别人的话,却不亲自去找找呢?相比船长,他对乌云森林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说不定,乌云森林的蝉群也正在某个隐秘的广场举办追悼会!
小金飞出树洞,船长紧随其后,拼命扇动缺毛的翅膀,才勉强跟上。
小金首先来到了龟沼,这儿是龟老爷的家,算是森林最幽静的地方之一了,不过,龟老爷不在家,蝉群也不在这儿。
“没关系小信使,一定还有别处。”船长喘着粗气鼓励道。
“您不必跟着我,我自己找就行。”小金说。
“别客气,从此咱俩就是邻居了,我帮点小忙是应该的。”船长说。
其实,小金并不太愿跟船长做邻居,毕竟这只鹦鹉的品格很令人担忧,但是现在不是考虑此事的时候。
小金转而飞向消息树,那里是森林的中心。消息树离龟沼很远,而船长又偏要跟着,小金只好指给他方向,自己先飞过去。
但是,小金却在路上感到一丝怪异,他老觉得有什么动物在身后跟着自己,“簌簌簌簌”,那是草丛和灌木被摩擦的声音。于是他停靠在树枝上,向四下里查看,却什么也没发现。不过,他一旦飞起来,那“簌簌簌簌”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谁啊!”小金大着胆子喊道,“船长,是你吗?”
没人回答,更不是船长,他应该还在几里外。
小金便不管了,一直飞到了消息树,意料之中又令人失望,蝉群不在这儿,传信的麻雀们也不在,消息树上也没有刻着任何新消息。
“唉。”
这下子,还应该去哪里找,小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十分钟后,船长才赶到,他好像比小金更失望。
“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没找过的吗?”他问。
“还有几处。”小金说,“但消息树这里都没有,其他地方就更不行啦。”
不过,船长却对消息树有了兴趣,他围着大树转了几圈,发现上面刻了不少旧新闻,比如“明天会有大雨”“兔子灰尾巴的孩子们走丢了,请大家帮忙寻找”“后天将是今年最热的一天”等等,包括金先生辞职前的邀请,全在上面。
“真是一棵有用的树。”船长说,“是不是只要刻上一条消息,就能传达到每只动物那里呢?”
“基本上是。”小金说。
话音刚落,船长就用他的弯嘴在消息树最醒目的位置写起字来。
“没用的,就算写上消息,也得有居民看到才行,可现在只有我们俩在这。”小金制止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船长执拗地往下写。
他写得很快,一行字写完了——小信使在我手上,速速现身。
“什么意思?”小金问。
船长吐掉木屑:“意思就是句子本身的意思,对不起啦小信使,谁让这是你的老家呢,你偏偏又在此时回来,真是巧合但不幸,不然你就能逃过一劫了。”
他说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小金警觉四顾,并想立刻飞走,但是晚了!一只细长的猎犬窜出草丛,四只脚在树干上猛踏,跃起三米高,一下咬住了小金整个身子。
“笨蛋,别咬死他!”船长立刻说。
笨蛋在落地前就收住了力道,牙齿仅仅是困住小金,却不让他受伤——这一点都不难,对于猎犬来说是必修课,毕竟他的主人不单是位猎人,还是位标本收藏家,更多时候需要完整且活着的猎物。
“大功告成,船长!”笨蛋兴奋地说,他嘴里腥臭的味道几乎让小金窒息了。
“离大功告成差远了,就是抓了个小诱饵而已。”船长说。
不需要船长解释,小金已明白了大半,那就是在他不知道的某段时间,船长已经跟猎犬沆瀣一气了,更可怕的是,可能还有猎人!小金在猎犬的嘴里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不足以跟比自己大几十倍的动物抗衡。
“小诱饵能引出别的动物吗?”笨蛋问。
“我觉得至少能引出他爸爸,说不定还能引出其他动物,据小信鸽自己说,他有不少好朋友。”船长有些得意,“当然了,一旦有更多的动物出现,咱们就能待更长时间了,对吗?”
“是啊。”笨蛋点点头,“我的主人已经失去耐心了,再找不到猎物,他就会开车去别的森林。”
“绝不能走!”船长说,“至少在干掉老猫头鹰和水獭之前,绝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