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走出陆家密室时,晚风正卷着几片枯叶在石阶上打转。他肩头竹篓轻晃,里头废铁叮当响,脚底踩碎最后一颗瓜子壳,发出脆生生一响。身后厚重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老祖呆坐的身影和那张金光未散的兽皮卷。
他没回头,径直往炼器坊方向走。
天边北斗第七星闪得厉害,像谁拿凿子在夜幕上钉了颗铁钉。楚无咎抬头看了眼,咧嘴一笑:“说干就干。”
炼器坊外有块空地,平日用来堆放淬火残渣,此刻碎石遍地、焦木横陈,连个蒲团都没有。寻常修士破境前要净身焚香、布阵护法,至少也得寻个灵气充沛的山洞闭关三日。可楚无咎走到空地中央,把竹篓往旁边一放,屁股一沉就坐下了,动作利落得像蹲茅坑。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干枯灵草,颜色发黑,叶子蜷曲,一看就是药渣里捡的。他叼在嘴里,闭眼深呼吸三次,随后腰背一挺——
“嗯……”
一声闷哼出口,低沉短促,活脱脱是用力排便的动静。
陆惊鸿刚啃完一颗灵果,正靠在炼器坊门框上擦手,听见这声差点把果核吞下去。他瞪大眼凑近缝隙往里瞧,只见楚无咎盘腿坐在碎石堆上,双眼紧闭,眉头微皱,腮帮子还鼓了一下,仿佛真在使劲拉屎。
“这家伙……不是吧?”陆惊鸿喃喃,“他说突破就跟拉屎一样,我还以为是胡扯!”
话音未落,天空骤变。
一道紫电撕裂云层,快得不像天象,倒像是有人拿刀从天上劈下来。雷云凝聚不过眨眼工夫,第二道劫雷已蓄势待发,直冲空地中那道青衫身影而去。
“轰!”
第一道雷正中头顶。
楚无咎浑身剧震,衣袍“砰”地炸开几道口子,发丝焦卷,草绳崩断,碎发乱飞。但他没倒,反而咧嘴一笑,嘴角溢出一口黑烟,缓缓吐出:“咳……浊气排出,舒坦。”
陆惊鸿手一抖,果核掉落,砸在门槛上弹了两下。
“靠!”他猛地站直,“拉屎功夫就突破了?!”
第二道劫雷接踵而至,比前一道更粗更烈,带着刺耳尖啸劈下。楚无咎身子一哆嗦,像被烫到屁股似的跳了一下,屁股离地半寸又重重坐回原地,嘴里那根灵草都咬出了印子。
“哎哟喂……这天公还挺较真。”他嘟囔一句,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灰带血,也不在意,只顺势搓了搓鼻翼,“再来?来啊,爷今天肠子通得很。”
陆惊鸿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身为通脉境巅峰修士,深知锻骨境突破需引天地之力洗髓伐骨,稍有不慎就会筋脉尽断、沦为废人。多少天才为此闭关数月,护法阵列三层,家族长老轮流值守。可眼前这人呢?露天席地,无阵无符,连护体罡气都没凝,就这么硬扛雷劫,还他妈像在蹲坑!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这……这不是修炼,这是找死啊……怎么还能成?”
炼器坊门后,一位陆家长老缩在阴影里,双手死死扒着门框,指节发白。他修为不到问鼎,一生谨守规矩,坚信破境必须净坛三日、焚香九柱、引气入体三十六周天,否则必遭天谴。可眼下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雷劫……竟然主动追击?”长老嘴唇哆嗦,“他连丹田都没运转,经脉也没贯通……这……这不合天理!”
第三道雷已在云中酝酿,紫光翻滚如蛇。
楚无咎却不管不顾,缓缓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动作随意得像刚从市集买完菜回来。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根灵草,叼在嘴上,目光扫向炼器坊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后,长老的长须微微飘出。
楚无咎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那把白须,毫不客气:“长老,借个🔥?”
“啊?!”长老魂飞魄散,本能甩手,掌心一团赤红灵火腾空而出——那是他珍藏多年的“地心炎种”,平日点炉都要省着用,生怕损耗一丝。
楚无咎弹指引火,点燃灵草,深吸一口,眯眼吐出一圈青烟,缭绕升空,竟将逼近的雷云冲开一丝缝隙。
“谢啦。”他松开手,长老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胡子被拽得歪斜,手中灵火袋空空如也。
楚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褴褛,袖口补丁烧焦了一角,青衫成了灰衫。他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噼啪作响,体内气息流转通畅,毫无滞涩。
锻骨已成。
他咧嘴一笑,抬脚踩过门槛,站在炼器坊门前的空地上,仰头望着仍在翻涌的雷云。
“这才第三道,后面还有七道?”他自言自语,“太麻烦了,不陪你们玩了。”
说着,他忽然张口,对着天空“呸”地吐出一口浓痰。
那口痰飞出半空,竟在雷光映照下化作一道微型剑气,直冲云霄。“轰”一声炸开,紫电乱窜,雷云剧烈震荡,原本锁定他的劫雷轨迹瞬间偏移,劈向远处一片荒林,炸得焦土翻飞。
第四道雷,落空。
第五道雷试图调转方向,楚无咎又是一口黑烟喷出,混着唾液与浊气,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纹。那符纹看似潦草,实则暗合《太虚逆雷诀》中的“避劫引”,雷光触及即溃,轰然炸散。
第六、七、八道雷接连落下,他或甩袖、或跺脚、或弹指,每次动作都轻描淡写,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雷势化解。到最后第九道雷劈下时,他干脆盘腿坐下,含着那根燃尽的灵草梗,翘起二郎腿,一边抠脚一边抬头看天。
“来吧来吧,爷等你半天了。”
雷光轰然砸落。
他脚底碎石炸裂,身形却纹丝不动,只脚趾微微一蜷,体内一股极细的剑意顺着足少阴肾经逆行而上,在脊椎处轻轻一拨——
雷劫之力被导引入地,沿着地下残存的地脉导引阵流向远方,最终在十里外的一口废弃井中喷出,冲起三丈水柱。
风停。
云散。
九道雷劫,尽数消弭。
楚无咎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咯咯作响,像是刚睡醒的猫。他低头看了看脚底板,抠下来的泥块掉在地上,露出底下一块刻着符纹的青石。
“原来这儿还埋着半截导引阵。”他嘀咕,“怪不得刚才那么顺。”
陆惊鸿呆立原地,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灵果皮,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身为炼器世家少主,见过无数奇人异事,可从未见过有人把雷劫当背景音乐,一边抠脚一边渡劫成功的。
“这还是人吗?”他喃喃。
门后的长老瘫坐在地,嘴唇仍在哆嗦。他一生敬重天道,敬畏雷劫,视其为天地威严的体现。可今天,这威严被人当成拉屎时的屁给放没了。
他看着楚无咎转身离去的背影,衣衫破烂,竹篓晃荡,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非人……绝对是非人……”长老喃喃,“陆家祖训说‘破境如登天’,可这人……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钻过去的。”
楚无咎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回头看了眼炼器坊。
“对了。”他扬声,“炉子我明天来借,别让人占了位置。”
说完,他抬脚继续走,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
陆惊鸿终于动了动,低头看向手中空果皮,又抬头望向那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疯子……真是个疯子。”他摇头,“可这疯法,我怎么越看越想学?”
他把果皮扔进旁边火盆,火苗“呼”地腾起。
而那根被楚无咎点燃后丢弃的灵草梗,仍躺在碎石堆上,冒着最后一缕青烟,缓缓熄灭。
风卷过空地,带走余烬。
北斗第七星依旧闪烁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