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援队伍在离猎人营地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这儿草丛密布,又是下风向,足以使他们避开猎犬的鼻子眼睛和耳朵。
白头和斑领穿梭过茂盛的枝叶,继续前往猎人营地去了。十分钟后,他俩先后回来,报告了情况——比犀牛鸟小妹所知道的还要危险。
白头先说:“猎人睡得很熟,隔着十米远就能听见他的鼾声,这是好事,但帐篷锁得死死的,猎犬又离帐篷很近,而且每隔两分钟,就会围着帐篷巡逻一圈;她说得对——”白头指指犀牛鸟小妹,“地上确实有钉子,天上确实有网,草里确实有捕兽夹。”
“我不怕,这些东西连我的尾巴梢都碰不着。”缺耳满不在乎,跃跃欲试,“猎犬巡逻有两分钟的空隙不是么?足够啦,我偷偷潜行过去,咬开帐篷,偷走猎枪,别说两分钟,一分半就够了。”
他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小金拦住了他。
“斑领还没汇报呢。”他说。
斑领是一只个头很小的猫头鹰,甚至比小金还小,因此他可以离得更近。
“我闻到了汽油味。”他说,“帐篷周围不仅有钉子,还洒了一圈汽油。”
“啊?”缺耳不由得捂住了鼻子,“那我的潜入计划不成了,我闻见汽油味就打喷嚏。”
小金却在关心另外一个问题:“船长呢?那只鹦鹉在哪儿?”
然而白头和斑领却都说没看见。
“他会不会在帐篷里?”缺耳猜。
“应该不会。”犀牛鸟小妹说,“虽然他跟我们撒谎,说自己是被抓住的,但我们能看出来,他和猎人并不亲近。”
“是躲起来了么?”小金猜。
“除非他走得远远的,否则逃不过我俩的眼睛。”白头和斑领觉得受到了侮辱。
“好吧,这个问题延后讨论。”小金点点头,“白头、斑领,咱们能靠近一点吗?”
“可以,只要别弄出响动来。”
队伍在白头和斑领的指引下挪到了另一堆草丛里,这儿离猎人营地十分近,只有十五米不到。大家都非常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一动不动。小金最担心风向突变,不过好在温暖的南风一直吹着,他转着眼珠、透过草丛间的缝隙看向帐篷。
唉,如果他们早来一会儿就好了,那时的猎犬们昏昏欲睡,船长还自以为无人知道犀牛鸟被抓,警觉性并不高,或许有机可乘,然而,被船长扇了耳光之后,猎犬们精神十足,分别趴在帐篷两边,不停地抽动着鼻子——如此看来,即使帐篷周围没有泼洒汽油,缺耳也没法在猎犬的眼皮子底下钻进去。
小金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找不到帐篷的漏洞,当然,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让猫头鹰直接把关着犀牛鸟的笼子抢走,但是那笼子被牢牢地绑在晾衣架上,而晾衣架又深深地插在了土里。
“看,卡车。”缺耳说。
猎人的卡车停在离帐篷的不远处,四个轮胎都是完好无损的,上次被缺耳咬烂的那个被换掉了。
“想起轮胎的味道我就恶心。”缺耳说,“不过髦栗老哥在路上反复叮嘱过我,千万别再干类似的蠢事了。”
“咱们能去卡车那儿吗,白头?”小金忽然问。
“能,只要别弄出响动来。”白头说。
“小朋友,你想干嘛?”缺耳问。
“我在想,咱们暂时找不到救犀牛鸟的办法,但至少能让他们多活一会儿。”小金说。
白头说得没错,卡车停在帐篷的下风向,意味着是安全的,缺耳用最轻柔的动作拽开了车门——没锁,因为猎人完全不需要担心,车会在森林里被偷走——小金并不是来偷车的,他既没有钥匙,也不懂怎么让车轮翻滚、让车头转向。
他找到了猎人遗留在车厢的工具包,一个黑色的满是油污的帆布袋子,缺耳把拉链拽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喷嚏憋回去。
“小朋友,你找什么?”缺耳捂着鼻子问。
小金还没回答,就从袋子里找到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玻璃球。
“这是什么?”
“我猜是假眼睛,髦栗老哥在猎人小屋见过,在——在——!”缺耳到底没说出那个恐怖的词语,“丢了它们!”
他抓起玻璃球跑出车厢,把它们丢在了附近的河里。
小金又找到了两把剪刀,一大一小,好几只小镊子,一支薄如蝉翼的小刀。
“丢了它们!”缺耳义愤填膺,“不是吹牛,我闻见上面的血腥味了!”
他抱着这堆小零件跑出去,跑到很远的地方,用石头砸了个稀巴烂。回来的时候,他似乎解气了,但小金从帆布袋里掏出针线和铅丝、以及一大包白色粉末时,他的怒火又从眼里喷了出来。
“丢了它们!”
缺耳的咒骂声一次比一次响,终于吵醒了一直在椅背后面睡觉的船长!难怪白头和斑领没有发现他,原来他在车厢里——船长的洁癖让他不愿像猎犬那样露宿。然而倒霉的是,小金、缺耳、犀牛鸟和猫头鹰,都在聚精会神地翻找制作标本的工具,无人注意。
趁这个工夫,船长爬下座椅,溜出了车厢,狠狠地关上了车门。
“砰!”
关门声格外响亮,猎犬们齐齐奔向了卡车。缺耳情急之下撞向玻璃,可一下两下撞不碎,再想撞时,猎犬们已经把车厢包围了。他们兴奋极了,尾巴转成了风车。
“抓到了!抓到了!抓到了!抓到了!”
庆功声不绝于耳,灵巧和笨蛋对船长佩服得五体投地,船长当然也不介意吹嘘下自己。
“我早料到他们会偷袭卡车了!”其实他什么都没料到,“所以才埋伏在了车厢里。”其实他只是在睡觉而已,“现在咱们可以报仇了!”
听到“报仇”,灵巧和笨蛋乐得快疯了,他们对缺耳的恨意与日俱增,终于到了宣泄之时。笨蛋站起来拉门把手,缺耳则在车门另一边严阵以待。就在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地要爆发时,船长忽然说:“等等!”
他飞到笨蛋头顶,贴着玻璃仔细查看,但不管怎么看,也看不到他所希望的——老耄栗不在车厢里。
“白忙一场!”船长勃然大怒。
“不白忙!”灵巧和笨蛋赶紧说,“船长,我们能先解决他们吗?”
“随便吧。”
船长失望地落到地上,除了老耄栗,他对其他动物提不起兴趣,虽说厌烦缺耳,却也说不上多恨。得到允准的灵巧和笨蛋又去拉车门,然而这时他们看到了缺耳的森森白牙和两只猫头鹰绷紧的利齿尖爪,可以想见,一旦门打开,他们会遭受多么激烈的攻击啊。
于是,猎犬们退缩了。
“怎么了?”船长问。
“保险起见,还是等主人醒来吧。”灵巧说,“水獭灵活得很,说不定会跑掉,鸟儿又会飞……如果主人拿枪守在一旁,我们就有百分百的把握了。”
“笨蛋!”船长忍不住骂道。
“我在!”笨蛋立刻回应。
“唉——”船长十分无奈,可转念一想,灵巧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那你们还不快去不叫醒他?”他问。
灵巧和笨蛋面面相觑,同时说:“我们不敢。”灵巧接着解释道:“你不了解我们主人的起床气有多大,若我们叫醒他,必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而笨蛋则接着补充道:“除非有必要情况。”
“好吧。”
船长只好同意了,不过这个决定对他并非全无好处,毕竟又多了几个“人质”,下次来的没准就是老耄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