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渐渐靠近了天边,也不那么明亮了,很快,世界就要迎来最黑暗的时刻,那时候,太阳还未起床,月亮即将睡去,大家都懒懒散散的。
基本上,没有谁喜欢这个时刻,但那颗正在下落的星星很高兴,因为同时失去太阳和月亮的监察,此刻是绝对安全的。他正悬停在离地面几公里的地方休息,而鼹鼠还藏在洞里不肯露面,但奇怪的是,老是有土块从里面被抛出来。
“鼹鼠,鼹鼠,你在干嘛?”长达两小时的缓慢降落让星星很无聊,他想和鼹鼠说说话。
但鼹鼠正忙着,没理他。
“鼹鼠,鼹鼠。”星星接着说,“你弄得我鼻子那有点痒。”
鼹鼠探出头来,双爪沾满土屑,他问:“你有鼻子?”
“没有,但我可以把身上任何一块土地想象成鼻子,现在你挖的洞就在我的鼻子附近。”星星说,“有点痒。”
鼹鼠只好暂停,“这块土地什么时候不是鼻子?”他问。
“一直是。”星星说。
“那你的眼睛也在这附近喽?”
“是啊。”
“那你干嘛老仰着脸,不乏味么?”
“那是因为我得时刻观察着月亮。”星星严肃地说,“等着陆时,我会趴下,免得估算不好与地面的距离。”
“好的。”鼹鼠坐在了洞口。
“鼹鼠,很快你就能回家了,高兴吗?”星星问。
“还不一定呢,如果小信使没有找到魔法种子……”鼹鼠说,“我不得不说,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星星当然知道,但他依然往好处想,“如果他找到的话,我就能拥有一棵树了,你猜会是什么树?”
“我不知道。”鼹鼠打个哈欠,“可能是仙人掌,可能是杨树,它们不怕渴也不怕热。”
“我很喜欢。”星星说,他停了好一会儿,接着说,“不过树不会讲话,是个缺点。”
“树都不会讲话,花也是,草也是。”鼹鼠说。
“那就很无聊了。”星星说,他又停了好一会儿,接着半开玩笑似的说,“鼹鼠,你愿意留下来帮我种树么?”
鼹鼠的睡意顿时被吓没了,结结巴巴地回答:“这个——这个——”
好在星星即刻否决了自己的提议:“算了,以协议为准,小信鸽给我种子,我送你回家。”
鼹鼠松了口气:“以协议为准。”
星星继续向大地落去,再过一会儿,他就要接近北山的山尖了。“以协议为准”让鼹鼠放心了不少,但是,他打心眼里认为小金找不到种子——至少在短短的十天里找不到——因而他对自己能否回家也并没有信心。
“啊——听天由命吧。”鼹鼠长叹一声,“眼下还有个工作要做呢。”
他回到洞里继续挖土,实际上,他已经把周围的土都挖松了,他的头顶完全变成了一块独立的石头。鼹鼠坐在石头下,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把石头推下去,给乌云森林的动物们报信,毕竟谁也不知道星星如何刹车、水平怎样,万一晚了一秒——只要一秒——乌云森林一定会变成一片废墟。
鼹鼠等了很久,直到他觉得自己在慢慢地倒立,错不了,就是此刻啦!他铆足力气在石头上使劲一蹬,自然,他的那点力气还不足以撼动石头,但是,当星星把鼻子完全朝向地面时,这块独立的石头就飞了出去。
紧接着,鼹鼠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鼹鼠,鼹鼠——阿嚏!”
星星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把鼹鼠震得晕了过去,几分钟后他醒来,耳朵里还不断地回响着嗡嗡的声音,他赶忙爬出洞口,发现石头被喷嚏打中,成为一颗流星,加速向乌云森林冲去了。
“啊!”鼹鼠呆了呆说,“希望别砸到谁。”
乌云森林以及乌云森林的周围,凡是醒着的和没睡熟的,都听见了雷鸣般的喷嚏声。
包括猎人,几分钟前他还在做着美梦,在梦中就构思好了,如何把犀牛鸟们做成漂亮的艺术品,拿到饰品店里卖个好价钱。不过梦很快被打破了,他坐起来看看帐篷外,猜想是不是要下雨了。
没有雨声,他便又躺下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想再睡一会儿。
喷嚏声把猎犬们吓得钻到了卡车底下,直到回声散去才爬了出来。
“船长,那是什么?”他们问。
船长站在卡车顶棚上,遥望着天空,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注视着星星,并在心中一遍遍地计算着星星抵达的时间,好在那之前溜走——相比对老耄栗的报仇心切,被星星再次抓走关起来更令他害怕,毕竟他可算是毁掉枣树的主犯。不过,他虽然担心,但并不太着急,因为星星下落缓慢,老半天过去,才从柚子大小变成西瓜大小,“至少要两小时吧……”他这样猜测,“足够下一拨救援者到来了。”
喷嚏声也吓了船长一跳,不过他没怎么在意,甚至认为那不过是“晴天霹雳”罢了。
直到他看到了流星,才不得不重视起来——那颗拖拽着长尾巴的石头比星星的速度快了好几十倍,可怕的是,它的目的地似乎就是象池。
船长非常不甘心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咱们该走了。”
“走?”猎犬们都呆住了,“咱们还没抓住老猫头鹰哪。”
“报仇的首要条件是先保住小命。”船长说,“赶紧叫醒你们的主人,否则他会被砸死的。”
什么话也不抵这句管用,灵巧和笨蛋争先恐后地冲向帐篷。
“等等!”船长忽然又说。
“怎么啦?”笨蛋已经准备好大声吠叫了。
船长还是看着流星,流星离他们更近了,但似乎小了点儿。
“它着着火呢。”他说。
“那不是更可怕吗?”灵巧问,“就像一枚炸弹。”
“说得是。”船长犹犹豫豫,“这样的话,咱们还是走吧。”
“汪!”笨蛋叫了一声。
“等等!”船长又说。
笨蛋生生憋回了第二声。猎人只是在睡梦中叱骂了一句,并没有醒来。
“又怎么啦,船长?”笨蛋着急地问。
船长什么也没说,紧张地看着流星——越来越近、越来越小,没错,它越近就越小,连身上的火焰也不那么旺了。
“好啦!”船长放心了,“它烧成灰烬了。”
鼹鼠完全没想到,他制造的报信石头落地时不像炸弹倒像树叶,一点声音都没有,不过,接下来的事是他更想不到的——
红彤彤的灰烬飘进树林,飘过船长、灵巧和笨蛋的面前,贴在了帐篷上——
轰!
火苗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