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落到地面,碎成了一堆沙子,居民们围着沙子讨论了半天,“不行”“不可能”“简直是天方夜谭”的议论声充耳不绝。不过,回来的居民又多了几位——雨燕老师、大雁、兔子家族、以及小蚯和他的兄弟姐妹们。
直到小金回来,他们还在研究沙土。
“配方怎么样啦?”小金问。
“你看吧,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老耄栗说,“我们搜集了一部分,还缺一部分。”他忍不住嘀咕,“说句泼凉水的话,我现在依然不认为,靠这张配方能做出魔法种子来。”
“我也是,一点都不信。”龟老爷说。
剩下的居民们默不作声,连金先生也说不出什么鼓励的话来了。小金在星星上积攒的信心一下子丧失了不少。
“没事。”他说,“咱们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一天?”龟老爷直摇头,“除非你种竹子,可配方上写的不是竹子。”
小金不再争论,依照着配方把大家搜集到的材料检查了一遍——
一粒桃核,或三粒枣核,或五粒苹果核
百年老树的树根,取约手指长一段即可
百年老树的树皮,取约手指长一段即可
蚕丝和桑叶,取二十根和十片即可
带苔藓的泥土,取约三两即可
灰烬(随便什么灰烬都行),取约三两即可
树脂,取约五两即可
仙人掌汁,取约二两即可
向日葵花瓣,取八片即可
昙花花瓣,取两片即可
甜泉水,取约三十滴即可
以上是已经找到的材料,堆了满满一地。
“为了保险,我们找了三份!”老耄栗十分慎重,“桃核一份,枣核一份,苹果核一份。”
接着,小金检查了还没有搜集到的材料。
龟甲(当然是蜕掉的),取一片即可
象牙粉末,取约一两即可
沼泽臭泥巴,取三两即可
兔牙,取半颗即可
猫头鹰的羽毛,取一根即可
将此配方捣成泥,加入其中即可
最后,等待十个钟头
“呼——”小金长长地舒一口气,“难怪婆婆记不住,这些材料既复杂又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已经搜集了大部分,那不妨搜集齐全。
“龟老爷,您还有蜕下的壳吗?”小金问。
“多得很,全藏在我的仓库里。”龟老爷笑着说,“不光龟壳,我的龟沼里还有臭泥巴,你随便取用就行。”
龟沼离此地有一段路程,于是小金委托大雁去做这件事。
接下来是象牙粉末,无需多言,毕竟象爸就在身边,他慷慨地让缺耳用从卡车上卸下的一片铁皮在自己的牙齿上刮下了许多粉末。
“也就是我年纪大了,否则换成年轻的时候,你连一丁点儿都刮不下来。”象爸骄傲道。
兔牙也不缺,在兔子家族的洞里,存放着很多断牙——这群整日蹦跳的小家伙时不时会在石头或树上撞断牙齿,所幸他们的牙永远都在生长。
最后,还缺一样,就是猫头鹰的羽毛了。而除了老耄栗,附近没有其他的猫头鹰,年轻的晚辈们已经离开了。但是,老耄栗的羽毛已经稀疏得不成样子,大家都不忍心。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早就不能飞了。”老耄栗说,他分别从头上、背上和尾巴上各拔了一根羽毛,给了小金。
过了一会儿,大雁回来了,带来了三片龟甲和一荷叶包臭泥巴。
小金把所有的材料分成了三份,将它们捣碎,加上泥巴和树脂,包裹起了种子,现在,他已经分不清那粒是桃核、哪粒是枣核、哪粒是苹果核了,不过,当他把最后的甜泉水滴到种子上时,桃核发出了粉色的光,枣核发出了红色的光,苹果核发出了绿色的光。
“是好兆头。”老耄栗说,“我从没见过会发光的种子,没准能行!”
小金把种子们分别埋进了三堆沙土中,沙土已被小蚯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细细耕耘了一番。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帮完忙的雨燕和大雁离开了,兔子家族也离开了,小蚯一家子朝地底钻去,而小金和爸爸、老耄栗和缺耳、象爸和龟老爷则留了下来。
“愿咱们能再见。”他们郑重地告别。
我们都知道,时间是最奇怪的东西,你希望它慢的时候,它就走得飞快,你希望它快的时候,它却走得非常慢。对小金来说,十个小时既漫长又短暂,他渴望看到理想的结果,所以盼望时间走快些,同时心中缺乏信心,又惧怕黄昏的到来,当他的忐忑越来越多时,竟忍不住抱怨起魔法婆婆来。
“怪啊,干嘛非得发明一个等待十小时的配方呢?干嘛不发明三小时、或者两小时的、或者干脆立刻生效的。”小金不停地嘀咕。
饶是如此,他依然谨遵配方上所说的,除了最初的三十滴甜泉水外,没有再往种子上浇灌一滴水,哪怕中午日头最足的时候,也没有。
老耄栗也支持他的做法:“应该如此,假如种子真的能移植到星星上,那儿的环境可别咱们这儿恶劣多了,尤其干旱和暴晒是难免的,要是在这儿都活不成,还怎么指望在星星上长大呢?”
“星星上也并不那么恶劣,有时他会躲到云彩下,下雨的时候也会接水喝。”小金说,“但是嘛,你说的有道理,那儿比咱们这儿差。”
“自然,没有什么地方比咱们这儿好。”金先生加入了聊天。
“不老林呢?”龟老爷问。
“那儿是天堂,但我还是最爱老家。”金先生说。
“这话说得没错!”龟老爷大声赞同。
“我也觉得是。”象爸在不远处说。
“髦栗老哥,咱们能住在这儿吗?”缺耳忽然问。
“不行,完事儿咱们就回瀑布,河狸老弟还是等着哪,而且,我担心那三只小老鼠把瀑布弄得一团糟。”老耄栗说。
他们聊着天,眼睛却一直盯着沙土,盼着能看到嫩芽破土而出,但直到聊到词穷,沙土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太阳偏西了,黄昏即将到来,老耄栗不免焦躁起来。
“算啦,算啦!咱们还是走吧,现在走,估计还来得及,离天黑还有两个小时,大象也能跑出森林,乌龟——缺耳老弟能驮得动!”
他来回踱着步子,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在劝说小金。大家对他不安定的脾气已经习惯了,此刻都默然不语。
“我不走。”龟老爷说,“我刚才的话可不是白说的,我在这儿活了一百五十年,死也要死在老家。”
“活了八十年的也是。”象爸也说。
小金是绝对不愿丢下鼹鼠独自逃跑的,再说了,他依然希望能够履行与星星的约定,哪怕这次不成功,也要跟星星说明情况,然后去寻找下一粒种子;严格遵守信鸽家族祖训的金先生,早打定了陪伴儿子的主意;老耄栗嘛,尽管牢骚不断,但“生死”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缺耳,从他拼命救老耄栗就可以看出,与朋友同生共死就是他的信条。
所以,谁也没有离开。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金飞上树顶,看见太阳已经被晚霞遮起;同样的,鼹鼠也在星星上看到了,他失魂落魄,又把纪念品塞回了洞里。
种子还是没有动静。
小金落回地面,终于说了自己最不愿听的话。
“也许配方真的没用。”他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
尽管大家早有了心理准备,可真的失败时,心里依然难过。
“儿子,咱们尽力啦。”金先生安慰小金。
“对,尽力就好。”老耄栗故作轻松,“谁都得经历几件尽力却失败的事情,我讲几件我的事儿吧,听了以后你心里能轻松点儿……”
“我来讲,我一百五十岁了!”龟老爷粗暴地打断老耄栗的话,然后自顾自地讲起来,“三十岁的时候,我曾计划环游乌云森林,因为中途摔断了腿,不得不放弃;八十岁的时候,龟沼大旱,我曾想带着子孙们搬到象池去,可被象爸拒绝了,呵,那时他的脾气可真差,不过好在后来下雨了;一百二十岁的时候,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孩子,但是数了十天十夜也没数清;今年我有了一个新目标,写一部龟沼家谱,那些龟壳就是留待此用的,不过,我恐怕到死也想不起给孩子们取的名字了,老了记性就差,而且我的孩子太多了,难免漏掉……”
大家深有同感,然而,龟老爷的话却提醒了小金,他趴在沙土前,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事一直在跳动。机敏的老耄栗和细心的金先生发现了。
“怎么了?”他们同时问。
“我猜婆婆的配方有用,就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步骤,或者材料!”小金说,“毕竟星星上真的长过一棵枣树,说明魔法种子是存在的。”
“哦——如此说确有道理,但是——”老耄栗挠着脑袋,“就算是真的,咱们怎么补上缺失的步骤或者材料,是寻找一位魔法师,还是去不老林问那位婆婆?”
都不现实,小金绞尽脑汁地继续思考,想想吧,漏掉了什么呢?他仔细地回想着婆婆和星星话,一句一句地对照着。
“我曾经做过一些种子,放在窗台上,却被一阵风卷走了。”这是魔法婆婆说过的话。
“那些种子是一阵南风送给我的,可我已经很多年没再见他了。”这是星星说过的话。
刹那间,小金明白了,星星上的那些种子,不正是婆婆窗台上的那些么?啊,如此一看,缺少什么步骤,就一目了然了。
小金飞向天空。金先生急忙呼唤他:“儿子,你去哪儿?”
“找一阵风!”小金回答后,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意思?”金先生一脸茫然。
谁也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