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傍晚,温暖的风在乌云森林上空游荡着,似乎来自哪里的都有,但是,假如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大多来自南方,并向着北方而去,只不过偶尔有几股淘气的风会在原地盘旋一阵,或者回头呼朋唤友——尽管无人能听懂风之语,可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热闹和温柔。
当小金身边飞过一大股风时,他追上了他们。
“打扰了,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他大声喊,“我有三颗种子,能帮我运到星星上去吗?”
南风没有回答他,飞走了。不过,紧接着就有更多的南风经过,小金恭敬地询问了每一股,有的南风走得很急,来不及答话,有的则开起玩笑来,从四面八方推挤着小金,这不禁让小金想起了在暴风雨中的遭遇,他有点害怕,但南风们随即笑着离开了。
终于,在尝试了十几次之后,一股有十个象爸那样宽大的南风,驻留在了小金身旁,环绕着他,抚摸着他,潮湿的雾气微微打湿了他的翅膀。
“你能帮我吗?”小金请求道。
南风没法用鸟语回答,但和善的“呜呜”声足以说明他乐意帮忙。小金赶忙飞向象池,他能感觉南风正随着他降落。接着,潮湿的雾气包裹了正在等待的居民们,三堆沙子则被卷到了空中,当然包括里面的种子。
“小偷儿!”老耄栗大喊。
不待老耄栗发出什么命令,缺耳已朝着风扑去了,可是,除了咬到一嘴沙土,他什么也阻止不了。
“髦栗先生,缺耳先生,那风是来帮我们的。”小金说。
“这我倒弄不明白了。”老耄栗说。
缺耳吐掉了嘴里的沙土。小金将自己的设想说给同伴们听,谁也无法理解,不过,南风能听懂小金的话并帮忙,已经足够让他们相信了。
“现在,我要去星星上验证了,髦栗先生,你来吗?”小金问。
“我去不了。”老耄栗笑眯眯地说,“让你老爸同你一块去吧,我们在下边等消息。”
鼹鼠在三堆沙土之间跳舞,见小金和金先生来了,他兴奋地大喊大叫。
“小朋友,这是你的杰作吧?一定是,百分百是,我有救了!”
鼹鼠的眼神不好,一直跑到小金面前,才看到金先生。
“这位长者是谁?”他问。
“是我爸爸。”小金答。
鼹鼠毕恭毕敬地向金先生行礼问好:“您好,欢迎大驾光临,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对鼹鼠的过分礼貌谦逊,小金已经习惯,但金先生还是头次见,他连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
言归正传,鼹鼠对忽然“落”到星星上的种子的信心比小金还足,恨不得把种子挖出来挨个欣赏,但他不敢那么做。此刻鼹鼠唯一敢做的,就是把沙土和种子一块抱到自己的洞里——三个,每个相隔大约五米,是他平时闲来无事挖的——种下,然后铺上一层沙土,压得不紧也不松。
“这样就能避免暴晒了。”鼹鼠说,“南风丢下种子就走了,丝毫不顾及种子的脆弱。”
话音未落,南风却回来了,还带了一片乌云,把温暖的雨水洒在了种子上和鼹鼠的头上。
“对不起。”鼹鼠慌忙道歉。
南风没有怪他,浇完雨水后便带着雨水离开了。
鼹鼠悄悄问:“小朋友,这也是种植魔法种子的一个步骤吗?”
“我觉得是。”小金说,“可能上次南风给星星送来种子的时候,也这样做过。”
“我也这么想。”鼹鼠小声说。
“天黑了。”
金先生望着远方一点点消失的晚霞,他有点紧张,小金和鼹鼠也是,但紧张不会延缓夜晚的到来,他们回忆起上次等待星星醒来时——啊,来不及回忆了,他们脚下的沙子颤抖起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呵欠声传遍了整颗星星。
醒了,星星结束了漫长的睡眠,可奇怪的是,他看到了小金、鼹鼠和金先生,却并没有跟他们打招呼,一下呵欠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鼹鼠不停地打哆嗦。
“哟,谁在我肚子里跳啊!”星星忽然问。
“你感觉怎么样?”小金问他。
“感觉?”
星星平稳住自己身上每一粒沙子,仔细地去感受肚中的律动,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那是三颗种子,毕竟种子被层层包裹在龟壳、树皮、花瓣和羽毛和成的泥巴里,不过,当他平静下来后,就看见了泥巴里隐隐的光芒,粉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生命力在薄薄的壳下积攒着、壮大着,仿佛明天就能破壳而出,却又仿佛还要等很久。
“我又拥有种子了?”星星似乎难以置信。
“你感觉怎么样?”小金又问。
“感觉?”星星说,“我感觉自己多了三颗心脏!他们活下来啦,还跟我说能在这儿一直活下去!”
“成了……”
小金和金先生如释重负,鼹鼠捂着眼睛,激动得忘了怎么哭。
“那鼹鼠先生可以回家了吗?”小金大声问。
“当然可以啦。”星星说,“不光可以回家,他愿意去哪儿,我就送他去哪儿。”
一刻钟后,老耄栗和同伴们发现星星又在往下降落了,不免惊慌失措,以为小金的办法失败了,但是,星星只落到了树顶那儿,没有压坏任何东西,之后,小金和金先生各抓住鼹鼠的一只胳膊,飞到了地面。
“这算成功了吗?”老耄栗问。
“当然!”小金欢快极了,“不过鼹鼠先生太沉了,我和爸爸加起来,也只能带着他飞十米。”
鼹鼠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很快就忽略了,一接触地面,他就像困极了的人碰到被窝,使劲往里钻,不一会儿,地上出现了一个洞,鼹鼠的声音从洞深处传出来。
“泥土!泥土!湿润的泥土!”他大喊,“帮我问问这里的主人,我能在这儿安一个家吗?”
象爸丝毫不介意,家里多一只小鼹鼠,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况且他年纪大了,正需要一个年轻懂事的后辈作伴哪。
星星同小金做着最后的告别。
“感谢你小信使。”他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金,“咱们有约定。”
“那我就为你的守信而感谢你。”星星说,“我马上要走了,但有一点事放心不下。”
“请说。”
“种子一定会长成树,对吧?”
“树的种子会长成树,但不是一定。”小金沉吟道,“我觉得,它需要照顾。”
“那有什么照顾的办法吗?”星星问。
“没有。”小金老老实实回答,“魔法婆婆只给了我一张配方,没有给我种树指南。”
“是么?”星星有点失望,“那我唯有尽力竭力地呵护了。”
不过,老耄栗的脑袋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好办法,正好可以同时解除星星和象爸的困扰——象爸的长牙还抵在卡车的门上以防猎人逃跑。
“咱们这儿不是有一位现成的园丁吗?”他笑着说。
“不是我,我不会种树,也不想到星星上住。”龟老爷率先说。
“也不是我。”象爸说,“我是伐木的好手,种树不行。”
缺耳自然也不是,他伐木的本事跟象爸不相上下。
“是猎人。”老耄栗揭开谜底,“在他的小屋里,我看见过一本旧书,叫《花园栽培大全》。”
象爸想了想,同意了这个建议;星星更是乐意,他把猎人、猎犬和卡车一块搬到了自己身上,并简要地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当三棵树都结出果实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他与猎人商定了一个期限。
当然,猎人一开始严肃地拒绝了,不过他没得选,除非他想从十米高的空中跳下去,并重新回到象爸的长牙和粗鼻之下,接受另一种惩罚——具体是什么,居民们还没有想好,但可以确保一点,他再也不能随便往任何动物身体里填稻草并拿去饰品店里售卖了。
“我在星星上吃什么?”他可怜巴巴地提出了最后的问题。
对此,象爸自有解决办法,他往卡车的车斗里装了多到冒尖儿的核桃和栗子,足够吃一年有余,至于水么——有了新的种子,星星会时常邀请乌云到自家做客的。
一切准备妥当,星星离开了乌云森林,在月亮升到高空之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漫天的星星都亮了,当大家的视线离开天空一会儿之后,再去看时,竟已分不清到底哪颗才是他。此时,喧哗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离家的居民们回来了。
“这儿真好啊……”鼹鼠探出洞口,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他在地下找到了一些鲜嫩的草根,饱餐了一顿,“我永远都不想离开了。”
其他的居民相互道别之后,便回各自的家里去了。老耄栗也准备离开。
“髦栗先生,你要回瀑布吗?”小金问。
“是啊,不过计划可能有变。”老耄栗说,“既然猎人没了,我也许会搬回栗子树住,别担心,到时我会传信给你。”
“再见。”小金说。
“再见,小信使和金先生。”老耄栗说,“缺耳老弟,趁着夜间凉爽,咱们出发吧。”
缺耳依旧用龟壳载着老耄栗,不过,正当他们要启程时——
“那只鹦鹉去哪了?”老耄栗忽然问。
啊,对呀!
他们竟全忘了船长的存在!
可是,船长去了哪里?